陳有福跟著林建軍騎著那輛嘎吱作響的自行車到了市局大院門口，他從后座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沖林建軍揮了揮手：「所長，那你先去報到，我上去找個人。」
林建軍一隻腳撐著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行，你現在好歹也是所長了，辦完事早點回所里待著，別在市局瞎晃悠。」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快去報到吧，別讓人家等。」陳有福說完轉身就往大樓里走。
進了市局大樓，陳有福正要往樓梯口走，迎面碰見兩個人從走廊那頭出來，劉成走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低頭正跟旁邊的高同說著什麼。高同穿著一件藏藍色警服，腰上別著槍套，一副要出門辦事的樣子。
陳有福眼睛一亮，抬手喊了一聲：「成哥！同哥！」
劉成抬起頭，看見陳有福，臉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來，快步走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福！你怎麼來市局了？」
高同也跟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小子，升了所長也不知道早點來報個到，還得等我們碰上你？」
陳有福嘿嘿笑了兩聲，從口袋裡掏出煙散了一圈：「這不是忙嘛，剛從外面回來，今天頭一天上任，一堆事兒等著處理。你們倆這是……出去辦案？」
劉成接過煙點上，點了點頭：「嗯，東直門那邊出了個命案，對了，你這段時間跑哪去了？去你所里找你好幾次了，都說你沒回來。」
「別提了，接了個任務，出了一趟遠門。」陳有福自己也點上煙，吸了一口，「對了同哥，上回那任務順利吧，。」
高志同把煙點上「順利，功勞大夥都混上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這陣子忙完了，大夥聚一聚，請你喝一頓。順便給你慶祝一下升所長了。」
「那成。」陳有福咧嘴笑了，「先說好，必須是東來順哈。」
劉成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高同：「同哥，時間差不多了，該走了。」他轉向陳有福，「有福，我們先忙了，等案子結束了找你喝酒。」
「成，」陳有福朝倆人擺了擺手，看著他們一前一後出了大廳，下了台階，走向院子裡的吉普車。
他站在大廳里看著二人忙碌的樣子，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還好沒調到市局來。這幫人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自己那點懶散的性子，要真是調到這兒來，怕是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還是派出所待著自在，一天天沒啥大事。
他收回目光，轉身上了樓。高處長辦公室在三樓，門開著半扇，裡面傳出收音機放京劇的動靜。陳有福敲了敲門框：「高叔。」
高處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聽見聲音抬頭，看見是陳有福，放下手裡的東西，往椅背上一靠：「有福？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你那個新所長當得怎麼樣？屁股還沒坐熱就跑來市局晃悠？」
陳有福笑呵呵地走進去，也不客氣，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高叔，我這不剛上任嘛，來跟您報個到。順便……有點小事想請您幫個忙。」
高處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表情：「說吧，什麼事？」
陳有福搓了搓手：「高叔，我師父說要車等上你這領個條子。您看能不能給我批兩輛邊三輪？」
高處長正喝茶呢，差點嗆了一口。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看著陳有福：「兩輛？你小子可真敢開口。你知道市局有多少派出所還在蹬自行車辦案嗎？你張嘴就要兩輛邊三輪？」
陳有福嘿嘿笑著，往前湊了湊：「高叔，所里缺車，您老幫幫忙唄。」
高處長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單子，拿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簽了名，然後舉在手裡晃了晃：「想要倆輛車可以，找高副局長在簽個字去，反正我這邊收到的條子只開了一輛。」
陳有福接過條子看了一眼，果然只給了一輛。他眼珠子一轉，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語氣帶著幾分耍賴的意味：「高叔，您在一字下面添一橫，這不就成了兩輛了嘛。」
高處長伸手點了點他，語氣帶著幾分又好氣又好笑的嚴肅：「你小子！進出要注意，這種事也敢想？被查到偽造領導審批文件，那是要處分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升了所長翅膀就硬了？」
陳有福縮了縮脖子，：「那還是別添了了」頓了頓，又湊上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那……高叔，來個舊的也行啊，我不嫌棄。只要是能跑的就行。」
高處長被他這副死纏爛打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才開口：「有福，車，市局有。只是不能給你，太顯眼了。」
「太顯眼？」陳有福愣了一下，「高叔，我這也不是自己開啊，都是給所里辦案用的。」
高處長把煙點上，吸了一口：「你要是自己開，我倒好辦了，給你寫個維修測試條子，你自己去後勤挑一輛開走。可這是給你所里的，你自己想想——四九城那麼多派出所，別說兩輛了，有一輛的都不多。就算有車的，那也是不知道騎了多少年的舊車。你們所里本來我就給了一輛新邊三輪，你這馬上又添了一部，你讓沒有車的所長怎麼想？你是想成為大夥的公敵？」
陳有福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最後一拍大腿，臉上帶著幾分「還是你考慮得周到」的表情：「那還是算了吧。招人惦記不好，容易背後挨黑棍。」
高處長笑了一聲，把桌上的單子拿過來又添了幾筆，然後遞了過來：「行了，別想著要倆輛了，後勤倉庫那邊有幾輛新的，你自己去挑一輛開走。」
陳有福接過條子，低頭一看，上面已經簽了高處長和另外一個人的名字，還蓋了個紅章。他立馬站起來，臉上的笑又實了幾分：「謝謝高叔！」
高處長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趕人：「行了行了，拿了條子趕緊走吧，別在我這兒磨蹭，回去好好干你的所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