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攥著高處長給的條子往後勤處走，腳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輕飄飄的。到了後勤處門口，他探頭往裡一瞅，林建軍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陳有福敲了敲門框："所長，我來取車咯。"
林建軍抬起頭看見是陳有福，臉上那表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合著你小子非要我騎自行車馱你來市局，就是為了找我要車的？咋的，我答應你的事還能賴帳不成？害得我吭哧吭哧蹬了一路，大腿根子現在還酸著呢。"
"哪能啊所長，"陳有福晃了晃手裡的條子，"你對我這點信任都沒有了？我這是來取別的車的。"
林建軍半信半疑地接過條子，低頭一瞅，眉頭挑了一下："得，還是你小子有本事。高處長又給你批了一輛邊三輪。"他拉開抽屜翻出另一個本子，"我瞅瞅，哪幾部是新的。"
陳有福笑著從兜里摸出煙遞過去："所長，條子上也沒寫給新車啊，你給新的，不怕回頭高處長罵你？"
林建軍接過煙點上，起身從牆邊掛鉤上取下一把鑰匙，朝陳有福丟了過去："條子上也沒寫舊的啊。還有，以我對你小子的了解，高處長要不是給你新車，你最少得張嘴要兩輛。你就不是能吃虧主！"
陳有福接住鑰匙，鑰匙上掛著個小鐵牌，刻著一串編號，他把鑰匙在手心掂了掂，："所長，我是那種人嗎我？你這話可太傷人了。"
林建軍擺擺手，跟趕蒼蠅似的："行了行了，沒事早點走。我這剛來報到，一堆東西要熟悉，沒工夫跟你磨嘰。"
陳有福站在原地沒動，一隻手攤開伸過去，手指還勾了勾。
林建軍瞅著他，皺了下眉："又咋了？"
"所長，你答應我的那兩輛自行車還沒給呢。"
林建軍嘴裡叼著的煙差點沒掉下來，趕緊拿手夾住："不是，你小子還打算把自行車放邊三輪上帶回去？不怕磕掉漆了？"
陳有福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不怕，省得再叫人來騎，我一塊兒捎回去得了，省事。"
林建軍張了張嘴，想說點啥，最後搖了搖頭，抓起筆在紙條上劃拉了幾個字，又從抽屜里摸出登記冊記了一筆，把紙條遞過去："得得得，你愛咋咋地。自己去倉庫領，別在這膩歪了。"
陳有福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疊巴疊巴塞進口袋："得嘞，謝謝所長。"他轉身往門口走，到了門口又回過頭補了一句，"那我先走了啊，等得空了再過來找你喝茶。倉庫里要是有啥好東西，想著給我留點。"
林建軍端起茶缸喝了口水，頭都沒抬，丟了一句："臭小子。"
陳有福嘿嘿笑著出了門，往倉庫那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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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旁邊一直低頭看報的男人把報紙擱下，端著茶缸溜達到林建軍桌邊，臉上帶著點好奇："老林，你倆關係挺好啊，是你以前所里的？看著面生，以前沒見過。"
林建軍放下茶缸，點了下頭："嗯，這小子現在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長，陳有福。"
那人臉上那表情又驚又喜："陳有福？高局的徒弟？"他拿起桌上茶缸走了過去："來來來，老林，嘗嘗我這剛沏的茶，我朋友從福建捎回來的，以後工作上要是有啥不明白的，你問我就行，甭客氣。"
林建軍看著面前那杯冒熱氣的茶，又瞅了瞅對方臉上那副"咱倆現在是自己人"的神情，心裡頓時透亮了。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笑著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往門口飄了一下——陳有福早就沒影了，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午後的太陽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磚上鋪了長長一道暖融融的光。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臭小子，這是給我扯虎皮當大旗來了。"
這會兒陳有福已經騎著那輛新邊三輪出了市局大門了，邊三輪後頭卡著兩輛自行車，晃晃悠悠穿過兩條街，拐過老胡同口時，瞅見前頭有個熟悉的身影正騎著自行車，景山派出所的所長王大年。
陳有福擰了擰油門追上去，到他旁邊放慢速度，喊了一聲："王所，幹嘛去啊你這是？"
王大年被身後突然冒出來的動靜嚇了一跳，車把歪了一下才穩住。他轉頭看見是陳有福，又瞅見他屁股底下那輛新嶄嶄的邊三輪，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恢復了剛才那副愁眉苦臉："陳老弟啊。我這不正打算去你們所里求援呢嘛。"
陳有福把車停穩，從邊三輪上蹦下來，掏出煙遞過去："咋了？出啥大案子了？連王所你都搞不定了？"
王大年接過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長長吐出來："別提了，自行車被偷了，搞得我腦袋都大了，連著好幾宿沒睡踏實。"
陳有福也點上煙，抽了一口，語氣有點納悶："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嫂子的自行車丟了？哪用得著你親自跑一趟？打個電話把鋼印號和特徵說一下不就完了，我回頭讓巡邏的人多留意下。"
王大年擺擺手，笑得挺無奈："不是你嫂子的，是我轄區裡的人來報案，從上周開始到現在，我們所里已經接到60多起自行車被偷的報案了。"
"多、多少？"陳有福聲音一下子就高了，煙差點沒夾住，"60多輛？老王，這玩笑可不好開。我所里一年到頭也接不了幾樁自行車失竊的案子，這年頭自行車多金貴啊，恨不得睡覺都摟著，誰捨得晚上把車隨便扔外頭讓人偷啊？"
王大年苦笑了一聲，彈了彈菸灰："不是晚上，都是白天。報案人說了，車就停路邊，進店買個東西的工夫，一轉身出來，車就沒了。鎖也撬了，連車軲轆都沒剩。"
陳有福聽完，眉頭擰了起來，他把煙叼在嘴裡，沒急著說話，像是在腦子裡把這事來回過了幾遍。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沉了幾分："這事我知道了。回頭我就讓所里的人多在出去轉轉，只要抓到，這事就好辦了，回頭要是有什麼線索，我在讓人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