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福，秀快到了嘛？」姥姥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她時不時往門口瞅一眼，脖子往前探著，下巴都快伸到胸口外面去了。
陳有福抬手腕看了看表，剛過三點。他蹲在姥姥旁邊，手搭在姥姥膝蓋上，：「姥，才三點，離約定的時候還有半個多鐘頭呢，不急。您這脖子再往前伸，一會兒該收不回去了。」
姥姥拍了下陳有福的手背，力道輕得很，跟撣灰似的：「你這孩子，沒個正形。」嘴上罵著，脖子還是往前探了探，又往巷子口那邊瞅了一眼。
九十五號院裡傳來劉二黑的喊叫聲，嗓門大得震得窗戶紙嘩嘩響：「姐夫！姐夫！我來了！」。
陳有福沖姥姥笑了笑：「您瞧，人到了。」
姥姥立馬從凳子上起來，伸手推了推陳有福的肩膀：「你快去接一下，別讓人家等著。」
「哎。」陳有福剛起身，劉二黑抱著一箱子酒就從院門口沖了進來，身後跟著劉黑子，手裡也抱著一箱子酒。
「大舅哥。」陳有福起身跟劉黑子打招呼，伸手接過酒箱子，目光越過倆人往院門口瞅，瞅了半天沒見著人影：「咦，大爺大娘呢？」
劉黑子斜眼看了下劉二黑：「還在後頭呢。這小子一下車，抱著酒就往裡跑，跟後面有狗攆他似的。我喊都喊不住，一溜煙就沒影了。」
劉二黑低著頭嘿嘿笑，手撓了撓後腦勺：「這不是肚子餓了嘛。早上就喝了一碗稀飯，撐到現在，肚皮都貼後背了。」說完抬頭看向陳有福，眼睛亮晶晶的，「姐夫，今兒個還是柱子哥掌勺嘛？」
「是柱子掌勺。」姐夫楊建國從灶房那邊走過來，圍裙上沾著水漬，伸手接過陳有福手裡的酒箱子往胳膊底下一夾，回頭朝陳有福努了努嘴：「有福，你快去院裡迎一下，我來招待這兩位舅子。」
「麻煩了姐夫。」陳有福轉身往外走，剛走到前院，就碰見走進來的劉大爺和六嬸子。劉大爺穿著一身中山裝，扣子扣得整整齊齊，劉嬸子穿著深灰色的褂子，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用一根銀簪子別著，臉上帶著笑，手裡還提著個布包。
陳有福立馬問好，腰微微彎著：「大爺大娘好。」問完直起身，歪著頭看了一眼跟在旁邊的劉秀。劉秀今天穿了件棗紅色的碎花襯衫，領子翻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梳得順順的，在背後扎了一把，鬢角別著一個小發卡，銀色的，在夕陽里閃了一下。
「有福，你眼珠子都盯著秀了，我這麼大的活人還沒看見嘛。」王麗從劉秀身後探出來，眼睛彎彎地笑著。
陳有福立馬笑著開口：「嫂子好。」
王麗手掌在劉秀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秀，你跟有福一起走吧，今兒個你倆才是主角。」
劉秀的臉紅了一下，從臉頰紅到耳朵根，連脖子都泛著粉色。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拉了拉陳有福的衣袖，指尖捏著袖口的布料輕輕拽了拽：「傻站著幹什麼？一會叔叔嬸嬸該等急了。」
「哎。」陳有福回過神來，嘴角咧得壓都壓不住，伸手拉住劉秀的手。
劉秀的手被握住的時候抖了一下，陳有福拉著劉秀往裡走，碰到院裡的人就笑著指指劉秀，嗓門抬得高高的：「這是我對象。回頭領證了請你們吃糖。」
院裡幾個坐在牆根下曬太陽的老太太抬起頭來，眯著眼打量劉秀，一個勁地點頭，嘴裡念叨著「好姑娘好姑娘」。劉秀羞紅著臉，腦袋低著，下巴快貼到胸口了，跟在陳有福旁邊，步子邁得小小的，跟踩著線走似的。
到了自家院子裡，陳媽陳爸等人早就站在院子中央等著。
陳有福指著姐夫楊建國和姐姐：「這是我姐夫，這是我姐姐。」
「姐夫好，姐姐好。」劉秀微微彎了彎腰。
「哎。」楊建國應了一聲，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哎。」姐姐應了一聲，上前一步拉住劉秀的手，兩隻手把劉秀的手包在中間，上下打量了一圈，對於這位未來弟妹，那是越看越滿意。
陳有福指著姥姥：「這是我姥姥。」
「姥姥好。」劉秀看向姥姥，露出甜甜的笑容。
「好好好。」姥姥伸手拉住劉秀另一隻手，粗糙的手掌在劉秀手背上輕輕拍著，嘴角笑得合不攏：「這閨女長得可真俊。有福這臭小子，福氣不淺，能找個這麼漂亮的媳婦。」
陳有福最後指著陳媽和師娘：「這是我娘，這是師娘。」
「嬸子好，師娘好。」劉秀又彎了彎腰，這回彎得更深了些。
「好好。」陳媽和師娘倆人上前，一左一右把劉秀夾住。陳媽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紙包，疊得方方正正的，四個角壓得平平整整，塞到劉秀手裡，手掌在劉秀手背上按了按：「拿著，頭一回上門，嬸子給你的見面禮。別嫌少。」
師父領著陳爸走到了劉大爺身前，開口介紹道：「老弟啊，這就是你未來親家。」
陳爸兩隻手迎上去，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親家你好啊。」頓了頓，才意識到現在叫親家還有點早，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正想著怎麼往回找補。
劉大爺一愣，接著臉上露出笑容：「親家，給你添麻煩了。」
倆人握著手站在老槐樹底下，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橘紅色的光鋪了一院子。
灶房裡飄出來一陣陣香味，先是蔥姜蒜爆鍋的香味，接著是紅燒肉咕嘟咕嘟燉著的濃香，再然後是蒸魚的那股鮮氣，一層一層往院子裡漫，何雨柱在裡面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準備開飯了！」
姥姥一手拉著劉秀，一手拉著師娘，往屋裡走，步子慢悠悠的，嘴裡念叨著：「走，咱進屋坐。外頭風涼了，別凍著我這孫媳婦。」劉秀此時，眼睛裡亮亮的，嘴角彎彎的。
陳有福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一院子人熱熱鬧鬧地往屋裡走，掏出一根點上，煙叼在嘴角，眯著眼看院子裡的光景，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日子，真他娘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