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大早陳有福樂呵呵地開著摩托車到了交道口派出所。把車停穩,腳撐子一踢,車架子咔嗒一聲支在地上。陳有福拔下鑰匙,笑著跟正在擦洗邊三輪的錢大寶打招呼:「大寶哥,早上好啊。」
錢大寶正蹲在邊三輪旁邊,手裡攥著塊抹布,聽到陳有福的聲音,錢大寶手上動作停了一下,眼睛在陳有福臉上掃了一圈:「早啊所長。」
「哎,叫啥所長啊,叫有福。」陳有福揮了下手,拿起車頭掛著的飯盒,起身往辦公室走去,嘴裡還哼著一段不成調的小曲。
「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錢大寶抬頭看了看天,脖子仰得老高,東邊的太陽明晃晃的,掛在灰藍色的天上,幾片薄雲被光照得透亮。「也沒有啊,一大早居然沒損我一句,這情況不太對啊。今兒個得小心點了,可不能給他抓到毛病。」說完更賣力地擦起車來,抹布在車把上蹭得吱吱響,連輻條縫裡的泥都摳出來了。
「李叔,張大爺,大牛二牛哥,早上好。」陳有福笑著走到大辦公室,腳剛邁進門坎,手就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散了一圈。「來來來,抽根喜煙沾沾喜氣。」說完也不等眾人搭話,哼著小調往外走,挎包在身側一甩一甩的。
王二牛呆愣愣地看著手裡的煙,煙橫在掌心裡,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兩遍,一時摸不著頭腦:「所長結婚了這事?啥時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瞎說什麼。」王大牛給了王二牛後腦勺一下,巴掌落在後腦勺上啪的一聲脆響:「所長還沒到結婚年紀了,領不了結婚證。估摸應該是訂親了。昨兒個他對象一家來吃飯,你不知道?」
李叔笑著把煙放到嘴邊,拿起火柴點著火,火苗子湊到菸頭上吸了一口,菸頭一明一暗的:「時間過得可真快啊,小男娃都長大了。去年剛來所里,還是個孩子,今兒看著穩重多了。」
張大爺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長大個屁,你看哪個所的所長走路一蹦一跳的?你看他那身上背著的挎包,都快飛起來了都。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孩子放學了。」
李叔看著陳有福的背影,背影在走廊盡頭晃了晃就拐沒了,嘴角抽了抽,低頭默默地抽著煙。
陳有福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門板撞在牆上的皮墊子上悶悶響了一聲。進屋後把手裡的鋁飯盒放在薛峰辦公桌上,又從挎包里掏出兩瓶特供酒和兩包特供煙,酒瓶子往桌上一擱:「薛叔,咱們不都說好了嗎?你跟所長一塊上我家去,咋倆人最後都沒來?」
薛峰沒急著說話,反而拿起兩瓶酒看了看,酒瓶子在手裡轉了半圈,標籤上的字在窗戶透進來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好東西啊。」說著打開抽屜,把酒瓶子往裡一塞,抽屜關上咔嗒一聲:「所里總要有個人看著,要不有事了發生,沒人拿主意。你跟我都請假,萬一來個緊急案子,出岔子怎麼辦?」
「切,藉口。」陳有福不屑地說道,嘴撇了撇,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一根,煙叼在嘴角:「是知道我師父也去,膽怯了吧?我師父又不吃人,也不知道你跟所長怕啥。我師父那人看著臉黑,心軟著呢。」
薛峰翻了個白眼,眼珠子轉了一圈:「那是你師父,你當然不怕了。你小子藏得也夠深的,要不是我昨兒個問了黑子,我都不知道你老丈人背景也那麼大。一個高局還不夠,又來個老丈人,都是大人物,我和老林去了也不自在。坐在那兒,手不知道往哪擱,腳不知道往哪放,光剩下傻笑了。」說完打開飯盒蓋子,露出裡面的紅燒虎肉和宮保雞丁。虎肉切成方塊,醬色油亮,雞丁跟花生米炒在一起,紅油汪汪的:「好小子,沒白疼你。中午老林過來算是有口福了。」
「薛叔,昨兒個冶金部那邊沒人送車過來?」
「倒是有人打電話過來,一問你沒在,也就沒下文了。」薛峰起身把飯盒跟煙放到柜子里,櫃門打開又關上:「估摸今兒該來了。」
陳有福點了點頭,起身坐到桌子上,屁股擱在桌角,兩條腿懸著晃了晃:「有讓人去分局那拿相機了嗎?」
「拿回來了,在燕子那保管著。她會洗照片,回頭你要用去她那領取就行。」
「那成。」陳有福起身把大衣脫了丟在自個座位上,大衣搭在椅背上:「這天開始熱了,大衣都穿不住了。對了薛叔,那日本娘們的案子都辦清楚了吧?市局那邊怎麼說,能給功勞不?」
「一個集體三等功跑不了。」薛峰點上一根煙,火柴在手裡甩了甩滅了,扔進菸灰缸里:「對了有福,昨兒個我押送犯人去市局,剛好碰到附近的幾個所的所長。一聽說這麼大的案子,咱們一天就給破了,你是沒看到他們臉上那震驚又羨慕的表情。」
「薛叔,那他們說什麼了沒?」
「說了。」薛峰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菸灰缸里散開:「問以後他們所里要是碰上難搞的案子,咱們能不能搭把手,功勞咱們可以拿大頭。」
「這群人精明白著了。」陳有福笑了笑,嘴角翹起來:「讓咱們幫忙破案,雖說大頭咱們拿,可總比他們把案子移交給市局強。移交上去,功勞全歸市局,他們連口湯都喝不著。找咱們幫忙,好歹還能分點殘羹剩飯。」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咚咚咚三下,張勇站在門口,身子探進來半個,手還扶在門框上:「所長,冶金部來人了,說是找您。」
陳有福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嘴角咧到耳朵根,從桌上跳下來,腳底落在地上穩穩噹噹的:「送車的來了。」說著起身整了整衣領,把歪了的扣子重新扣好:「快,把人請辦公室里來,上茶,上好茶,可不能怠慢了貴客。」
薛峰看著陳有福獻媚的樣子,無賴的搖了搖頭:「有福,注意形象,你可是代表了咱們交道口派出所。」
陳有福嘿嘿笑了一聲:「薛叔,你這話說的,回頭車到了,你可別跟我搶著開。」
薛峰沒接茬,起身打開柜子,從裡面拿了鐵盒子,:「這是你上回送我的龍井,我一直沒捨得喝,一會就給貴客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