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敲了敲車門,劉黑子發動車子,引擎突突響著,往四九城方向開去,路上的土被車輪捲起來,黃蒙蒙的,在車後面拖了一道長尾巴,路兩旁的莊稼地往後退著,玉米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車上,陳有福掏出煙點了一根,轉頭看向張三,煙叼在嘴角,眯著眼:「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了吧?」
張三看著陳有福那張臉,年輕得很,臉上還帶著點年輕人的稚氣,可那雙眼睛裡透著的光,冷颼颼的。吸了吸鼻子,鼻血還在往外滲,嘴唇上沾著一片乾涸的暗紅,聲音嗡嗡的:「哎哎,公安同志,我承認,我坦白,我是個小偷,前兩天我在百貨大樓偷人家錢包了。就一個錢包,裡面就幾塊錢,我全花了。我賠錢賠錢,希望同志給個機會,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的,當時也是一時糊塗。」
「呵呵。」陳有福笑了笑,煙從鼻孔里噴出來,轉頭看向車窗外,路邊的楊樹一棵一棵往後退:「原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誰知道也是個蠢貨。要真這麼屁大點的事情,我能從四九城特意跑這來蹲你?」
張三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哆嗦了兩下,喉結上下滾了滾,沒再吭聲。
錢大寶的雙手捏著咯咯響,手指頭掰得咔咔的,湊到前面來:「所長,回去給他來一套大記憶恢復術吧。最近我特意找張大爺選了幾招,還沒試驗對象呢。張大爺說那幾招用完了,人身上連個印子都找不著,疼都在骨頭縫裡,跟螞蟻啃似的。」
「好。」陳有福把手裡的煙丟了出去,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後腦勺擱在靠背上,緩緩地才開口:「事急,任務重,只要別搞死了就行。」
「所長,放心吧。」錢大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手在張三肩膀上拍了拍,拍得張三渾身一哆嗦,「保證讓他想起該想起的,哪怕是小時候尿了幾次床,他都能想起來。」
劉黑子開著車,眼睛盯著前面的路:「妹夫,你說這兩件案子會有關聯嘛?」
「有關聯。」陳有福張開雙眼,透過後視鏡看著張三,鏡子裡張三的臉縮在后座角落裡,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淌。繼續開口說道:「我特意調詢問過,市政府檔案室里被偷的文件裡面有糧庫的地下管道設計圖。除了特務,還有誰會吃飽了撐的跑市政府檔案室里偷一些不值錢的文件?而且這麼巧,沒兩天,糧庫那邊就被偷了三十噸的糧食!」
后座聽到陳有福說的話,張三的臉上頓時白了,白得跟窗戶紙似的,冷汗不停地從額頭往下淌,順著下巴滴在汗衫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陳有福冷笑了一聲,回頭看向張三,嘴角斜斜地翹著:「你是熱?還是心虛了?」
張三勉強露出笑容,嘴角抽了兩下,笑得比哭還難看:「公安同志,我、我熱的。這天太熱了,車裡悶。」
「不是心虛就好。」陳有福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張三,眼神在張三臉上停了兩秒,像一把鈍刀子架在脖子上,不疼但壓得慌:「那可是三十噸的糧食,屬於特大案子。只要參與其中的,哪怕你就是在外面放風的,抓到就請你吃花生米。某些人啊,可得想清楚了,早點給我們坦白,爭取寬大處理才對。別回頭熬不住才說,那不是白白吃了苦頭。」說著看向張三,聲音放慢了幾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你說對不?」
張三此刻腦海中一片空白,腦子裡像被人攪了一鍋漿糊,張嘴順著陳有福的話說道:「是是是,領導您說的是。」
「哼。」
錢大寶冷哼了一聲,低聲地說道:「沒勁,又一個膽小的,我還沒......」
陳有福轉頭看了錢大寶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錢大寶縮了縮脖子,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陳有福這才把頭轉了過來,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吉普車很快開到交道口派出所門口,在院子裡停穩。陳有福推開車門走了下來,腳踩在地上,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骨節咔咔響了兩聲:「大舅哥,大寶哥,把張三押到審訊室,順便把李四提過來對峙。」
張三剛從車上下來,腳還沒站穩,一聽到李四這名字,整個人就跟麵條一樣軟了下來,膝蓋一彎往下出溜,站也站不住。要不是錢大寶提著後領子,這會已經癱在地上了。張三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公安同志。李四那小子都說了?他是不是都說了?我坦白交代,我不想死啊。」
陳有福剛想開口說話,身後傳來了邊三輪的聲音,突突突的從巷子口拐進來。鐵錘騎著車在陳有福面前猛地停住,輪胎在地上蹭了一小段,揚起一片灰。
鐵錘從車上跳下來,腿一偏跨過挎斗,臉上帶著汗,制服後背濕了一塊:「所長,我們找到了偷糧食的入口了。在距糧庫三里地的一個院子裡,那裡有一個廢棄的井,大牛哥下去看了,被人挖通了到下水通道了。人就是從下水道鑽進去,把糧食從井口運出來的。」
「好,我猜想的沒錯,他們肯定是從地下把糧食運走的。」陳有福邊說邊坐上邊三輪挎斗里,「快說說,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所長,是張副所長路過那院子門口,看見一個老大爺在那裡撿著掉落的糧食,覺得不對才上去查看的。」
「好,開車,帶我過去瞧瞧。」陳有福說完轉頭看向劉黑子:「大舅哥,你倆先審著,問細點。」
「好嘞妹夫,你就放心吧。」
劉黑子看著張三,嘴角咧了起來,露出一排白牙,可那笑裡頭沒多少溫度:「一會老實交代。這是我第一次審問人,你最好配合點,我可不想第一次審問就出了岔子。」
張三抬起頭,眼睛裡頭全是恐懼:「公安同志,我說,我全說。」
劉黑子彎腰把張三從地上拽起來,胳膊架著往審訊室走,錢大寶跟在後面,手裡轉著手銬玩,銬子轉得嘩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