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騎著邊三輪,很快就來到一處破舊院子的門口。院子在村子最邊上,周圍都是半人高的荒草,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面灰黑色的土坯。
車剛停穩,陳有福就跳了下去,腳踩在鬆軟的泥地上,蹲下來看著地上的輪胎印。輪胎印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院裡,印子不深,邊緣模模糊糊,陳有福順著印子走了幾步,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手指頭在地上量了量輪胎的寬度。
「所長。」張勇從院子裡跑了出來,手裡拿著半截繩子,繩子斷口毛糙糙的:「這是在井底發現的。底下還散落了挺多的糧食,王大牛已經順著管道往裡走了,我估摸著跟您說那樣,糧食就是從這運走的。管道裡頭有獨輪車的車轍印,一路往糧庫方向去了。」
陳有福點了點頭,接過繩子看了看,隨手又丟了回去,轉身走到院子裡,朝著井口下面看去,井下被人挖開了一個挺大的洞口,周圍的磚頭七零八落地堆著。陳有福蹲在井邊往下瞅了一眼,黑洞洞的,起身打量了一番院子,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發現東北角那裡堆著一堆挖出來的土,土堆得有小半人高。
「就大牛一個人下去了嘛?」
李叔走了過來,手裡夾著半截煙:「咋了有福,是發現了什麼不對的地方了嗎?」
「嗯。」陳有福應了一聲,走到院門口,指著地上的輪胎印:「門口輪胎印不對。李叔你過來看,這印子壓在土路上沒那麼實,說明車上裝的東西沒多重。雖說看上去雜亂無章,可你仔細去看的話,花紋都是一樣的,說明現場只有這一部車。」陳有福從院門口又走到糧庫的方向,手指頭衝著糧庫那邊點了點:「這麼遠的距離,三十噸糧食單單拉到這裡就要花很多時間了。就靠一部車拉走,是絕對拉不完的。一趟一趟跑,得跑到什麼時候?他們不怕被人發現了?」
張勇皺著眉頭走過來,蹲在地上又看了看輪胎印,拿手比了比:「所長,你的意思是,還有別的出口。」
「不好說。」陳有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多下去幾個人,好好查看一下。管道裡頭有沒有分岔,有沒有別的洞口通到外面,都給我查清楚。」
「是所長。」張勇敬了個禮,轉身招呼王二牛和鐵錘,三個人順著繩子又跑下井去。繩子在井口晃了晃,底下傳來腳蹬井壁的悶響。
「有福,那個偷市局檔案室的賊抓到了嘛?」
「抓到了李叔。」陳有福接過煙,順勢夾在耳朵後面,沒急著點:「如果按李四的說法,他跟張三一起去偷市局檔案室,只是參加賊王大賽的話,那這件案子搞不好涉及到的人就多了。李四供出來的人名就有五六個,張三這邊再供出幾個,交叉著一對,數目還得往上走。」
李叔拍了拍陳有福的肩膀:「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自從辦完日本特務案以後,這幾個月,咱們所里大大小小的案子破了十幾個了。周邊的派出所都對咱們所服服氣氣的,你這小神探的名號算是打出去了。真要涉及到太多人員,咱們就把案子交給市局去。他們人手多,咱們所才幾個人?滿打滿算十個指頭數得過來。」
「也是。」陳有福笑了笑,順著車輪的方向往前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李叔,你在這盯著吧。我往前頭看看有沒有什麼發現。」
李叔揮了揮手:「去吧,這邊有我。」
陳有福順著輪胎印記的方向往前走出去很遠,什麼有用的線索都沒發現,陳有福砸了咂嘴,搖了搖頭,轉頭往回走,回到院子的時候,下井的三人都上來了,衣服上全是灰。
張勇抹了把臉,把臉上的泥蹭成了一道一道的:「所長,通道內線路是很多很複雜,岔路有好幾條。我們三個分頭走了,只有這條線有獨輪車運輸留下的痕跡,別的岔路裡頭沒找到車轍印,也沒有掉落的糧食痕跡。」
陳有福砸吧砸吧嘴,手在下巴上摸了摸:「這案子我怎麼瞅著不對勁,糧食數量完全對不上號啊。」陳有福思考了半天,一點頭緒也沒有「算了,先回所里。對了張勇,你把探查記錄詳細寫成報告,一點可疑的地方都別漏掉。岔路的位置、堵死的洞口、車轍的走向,全畫下來。」
「是所長。」
邊三輪開到交道口派出所,陳有福剛下車,腳還沒站穩,劉黑子興奮地從辦公室跑了出來,手裡揚著一摞紙,臉上紅撲撲的:「妹、所長,口供問清楚了。張三那邊交代的跟李四那邊對得上號。不過有個細節,據張三交代,他偷完文件回到地方,組織者拿到文件後顯得異常興奮,而且要偷的文件架子號,也是組織者提前給他的。架子號寫得很清楚,具體到第幾排第幾架第幾層。」
「張三交代這個組織者是誰了嗎?」陳有福接過那摞紙翻了翻。
「沒。他說也沒見過面。就是聽說有人組織了賊王比賽,獎金有二百五十塊錢。誰能偷到指定的的東西回去,誰就是賊王。張三說他就是衝著那二百五去的,偷完了才知道偷的是市政府檔案室。」
「真他麼是二百五。」陳有福合上報告,在手裡卷了卷,剛往前走兩步,立馬停住腳步,轉過身:「大舅哥,繼續去問張三,組織者說話什麼口音,多大年紀,長什麼模樣,交錢的時候有沒有旁人在場,問細點,看看有什麼遺漏的地方沒有。」
「好,我這就去繼續審問」
陳有福站在院子裡,掏出一根叼在嘴裡,太陽曬得頭頂發燙,李叔從旁邊經過,看見陳有福站那不動,問了一句:「有福,想什麼呢?」
「李叔。」陳有福把煙點著,吸了一口,煙從嘴角慢慢溢出來:「你說,什麼人會對市政府檔案室那麼熟,連哪份文件在哪個架子哪一層都記得一清二楚?」
「管理員?」錢大寶說完得意洋洋的昂著頭,等了一會沒等到表揚,轉頭看著陳有福和李叔都盯著自己:「師傅,所長,你們別這麼看著我啊,難道不是嗎?」
陳有福拍了拍李叔的肩膀:「看來你得重新找個徒弟了,這徒弟蠢的沒救了。」
李叔重重的嘆了口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