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寶看著陳有福離開的背影，委屈極了，嘴巴撅得能掛住油瓶，跑到李叔的身旁：「師父，我說的沒錯啊，管理員確實最了解那些檔案的擺放位子啊。哪份文件擱哪個架子哪一層，除了管理員誰還能記得那麼清楚？」
「嗯嗯，沒錯沒錯。」李叔敷衍著往辦公室走去。
「師父。」錢大寶一把拉住李叔的胳膊，手拽著袖子不撒開：「你不會真的想再找個徒弟吧？你真要找新徒弟你一定不能再找到我這麼聽話的徒弟了。向我這麼好的徒弟，你上哪找去？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
「也是。」李叔看著錢大寶：「雖然你是傻了一點，可平時還算聽話。讓你往東你不往西，讓你抓狗你不攆雞。」
「師父，你再這樣說，我就準備叛逃師門了。」錢大寶梗著脖子，臉漲得紅紅的。
李叔好笑地看著錢大寶，從口袋裡掏出煙放到嘴裡，錢大寶立馬拿出火柴點上，火苗子湊到菸頭跟前，李叔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冒出來。錢大寶把火柴甩滅了，湊近了點：「師父，跟我說說錯在哪裡了唄，我覺得我沒說錯啊。管理員最了解檔案的位置，這邏輯沒毛病啊。」
「你說最了解擺放位子的是管理員沒錯。」李叔抽了口煙，緩緩地吐了出來，煙在臉前面散開：「可管理員可以隨時進去看資料啊，鑰匙就在他那，他何必讓外人去偷了？自己偷偷拿出來，用完再放回去不就好了嘛？神不知鬼不覺的，誰查得出來？」
「我去，我咋沒想到。」錢大寶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巴掌落在腦門上啪的一聲響，拍得自己齜了齜牙：「那師父，既然不是管理員，那還有誰會這麼清楚地知道文件擺在那裡？」
李叔抽了口煙，菸灰彈在地上：「這事，還得問管理員。問題肯定還是出在他那邊了。外人想知道檔案室的架子號，只能從管理員嘴裡套。要麼是管理員主動說的，要麼是被人套了話還不自知。」
錢大寶的眼睛一閃，試探性地問道：「師父，你的意思是管理員告訴別人的文件的位置？」
「嗯，八九不離十了。」李叔說著往辦公室里走，步子不急不慢的：「只要問他這幾天誰詢問過他文件的擺放位置就行，問的那人肯定有問題。」
「好嘞，這事交給我吧。」錢大寶說著坐上邊三輪，引擎突突突響了起來，擰了擰油門，邊三輪從院子裡竄出去，拐了個彎就消失在巷子口。
此刻陳有福坐在自己辦公室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食指一下一下落在桌面上，嗒嗒嗒的。桌上攤著糧庫的地圖，圖紙上用鉛筆標了幾個點，井口的位置、糧庫的位置。陳有福盯著地圖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嘴裡嘟囔著：「這麼多糧食，到底是怎麼運走的？總不能是憑空消失的吧。一輛獨輪車，一趟能推多少？百來斤頂天了。三十噸糧食，得推多少趟？作案時間頂多一個晚上，這糧食全運完了？」
傳來一陣敲門聲，陳有福頭也沒抬：「門沒鎖，進來。」
門被打開，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看著都二十出頭。前面的那個歪著腦袋，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走路肩膀一搖一晃的，跟逛大街似的。後面的那個站得筆挺，兩隻手垂在身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不聲不響的。
前面的青年進屋先四下瞅了一圈，目光從陳有福臉上滑過去，又滑回來，然後大大咧咧地開口：「那個兄弟，咱們所的所長在不？」
陳有福上下打量倆人一眼，把手裡的鉛筆擱在桌上：「你倆是？」
「我叫李小龍。」李小龍走到陳有福辦公桌前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腿嘎吱響了一聲。李小龍伸手指了指身後的那人：「他叫李小虎。我倆是來報到的。」
李小虎笑了笑，往前走了兩步，在桌子前面站直身體，兩隻手貼在褲縫上，下巴微收。
陳有福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手指頭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你倆是兄弟？長得一點都不像啊。」
「不是。」李小龍擺了擺手，手掌在身前扇了兩下：「我倆在市局碰上的，當時給我倆登記的人也問了一遍，說你倆一個叫龍一個叫虎，還以為是親兄弟。」說著看了眼辦公室，脖子往左右轉了轉，瞅了瞅牆角的柜子和窗台，又瞅了瞅門後面：「剛外面的人說了所長在辦公室里啊，咋沒看見人？」
陳有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咋？我不是人！」
「不是兄弟，我問的是所長……」李小龍的話說到一半，看著陳有福那一臉調侃的表情，嘴角翹著，眼睛眯著，一下子反應過來了。李小龍的嘴巴張了張，立馬從凳子上彈起來站直身體，敬了個禮，動作急得差點把凳子帶倒：「報告，李小龍向您報到！」
李小虎臉上的表情則很淡定，嘴角彎了彎，也跟著敬禮：「報告，李小虎向您報到！」
「行了。」陳有福揮了揮手：「把你們的材料放在桌上吧，去外面找張副所長或者李副所長都行，讓他們給你倆安排。先跟著熟悉一下所里的情況，回頭有活兒再分給你們，現在所里有大案子要查，沒空招呼你倆了。」
「是。」倆人應了一聲，把手裡的材料放在桌角，轉身往外走。李小虎走在後面，順手把門帶上了，門鎖咔嗒一聲輕響。
走廊里，李小龍靠在牆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胸膛起伏了兩下，手在胸口拍了拍：「嚇死我了，還好所長沒生氣。不過沒想到咱們所長這麼年輕，看著還沒二十吧？幸虧沒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
「嗯，估摸著差不太多。」李小虎站在旁邊，背靠著牆，兩隻手插在褲兜里。
李小龍伸手拍了拍李小虎的肩膀：「咱們運氣還挺好的，一來就有大案子。我剛在市局聽人聊天，他們都喊咱們所長是小神探。說附近的派出所有破不了的案子都不找市局了，都是來找咱們所。上個月東城那邊一個盜竊案，查了半個月沒頭緒，送到咱們所二天就破了。」
李小虎笑了笑，嘴角彎了彎：「那不正好，功勞肯定少不了。跟著能破案的領導，比跟著混日子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