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子從審訊室里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摞口供紙，一抬頭看見走廊里站著兩個穿著公安服裝的生面孔：「是新來的嗎？」
「是。」倆人立刻站直身體。
「終於是來新人了。」劉黑子把口供紙往腋下一夾，朝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掃了倆人一眼：「要沒事的話就跟我一塊出門抓人吧。」
李小龍和李小虎對視一眼，二話沒說跟了上去。
薛峰騎著陳有福的摩托車從外面回來，劉黑子見狀：「指導員！」
「嗯，你忙你的」薛峰把車停穩，腳撐子一踢，急急忙忙地就往辦公室里走。「我急著找有福有事了。」說著看了眼李龍李虎倆人，準備說點什麼，想想還是算了。
推開所長辦公室的門，水都來不及喝一口：「有福，偷市政府檔案室那邊的罪犯抓到了沒？現在市政府那邊給市局那邊壓力很大，高處長那邊說實在不行就把案子交到市局去。人家一天三個電話催，辦公室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算是破了吧，偷盜的人已經抓到了。」陳有福把腿翹在桌子上，手枕著腦袋，後腦勺擱在掌心裡，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椅子腿嘎吱嘎吱響：「就是……」
一聽到人已經抓到了，薛峰頓時鬆了口氣，肩膀往下塌了一截，拿起茶缸喝了口水，涼水順著嗓子眼下去，舒坦得眯了眯眼：「有福，就是啥？這案子裡面還有隱情？」
「嗯。」陳有福應了一聲，把腿從桌上放下來，起身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丟了一根過去：「我懷疑這案子跟糧食庫被盜案有關係。檔案室那邊被盜文件裡面有市管道設計圖，而且我們已經找到管道入口，能確定糧食就是從哪裡運出來的。而且偷盜案的組織者還沒抓到。」頓了頓，繼續說道「要是市局催的急，實在不行就把偷盜的人交上去先，先應付市政府那邊。」
「也行，那我現在就送他去市局。」薛峰接過煙，把煙夾在耳朵後面，起身就準備往外面走，步子都邁出去了。
「薛叔，人暫時先別急交。」
「咋了？」薛峰轉頭看向陳有福，臉上滿是不解，手還扶在門框上。
「你先給市局打電話，就說人抓到了已經，我們在審問，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抓到組織者。」陳有福抬手看了看手錶，錶盤上的指針剛過十一點「在給我們二十四小時時間，明天這個點過來接人，我看看能不能再審問點什麼東西出來。」
「那也行，我先給高處長打個電話。」薛峰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面，拿起電話聽筒就打了出去。手指頭伸進撥號盤裡轉了幾圈，在等待接線員插線的時候，薛峰偏過頭對著陳有福說道：「對了，老林工作估計要調整了，不再管後勤了。」
「咋？所長貪污被發現了？」陳有福把煙從嘴角拿下來，眼睛亮晶晶的，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你小子，就不能盼他點好的？」薛峰瞪了陳有福一眼，聽筒里傳來接線員的聲音，薛峰報了高處長辦公室的號，繼續等著。
陳有福嘿嘿笑了一聲，拿出火機把嘴上的煙點著，：「那是因為啥原因調動工作的？管後勤不是很好嘛，事少福利多，哪怕分局局長見了他都得陪著笑臉。要我說，後勤那位置給個局長都不換。」
薛峰好笑地看著陳有福，嘴角抽了抽：「老林他才多大年紀，就這麼在後勤養老了？不過說實在的，要是年紀大點主管後勤那還真是個好去處。可惜在後勤沒法獲得功勞，要不就在蹲在後勤也挺不錯的。」頓了頓，薛峰臉上滿是感慨之色，眼角紋路擠到一塊：「老林也是沾了你小子的光了，高局還挺看重他的，估摸著這次應該去哪個分局當副局吧，幹個三五年混點功勞能升個處長。」
「切~等回頭，我要是升了副處長，就申請去管理後勤。」陳有福又恢復成了鹹魚樣，整個人往椅子背上一靠，兩條腿伸直了搭在桌沿上，腳尖一翹一翹的：「那才叫好日子來了。天天看看報紙喝喝茶，到點下班，逢年過節還有人送點土特產。」
薛峰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
陳有福起身，兩手叉著腰扭了扭，腰上的骨節咔咔響了兩聲：「這幾個月，我都沒有休息過，這案子是一件接著一件，可把我累慘了，真想撂挑子不幹這破所長了。」
薛峰斜眼看了一眼陳有福，聽筒還擱在耳朵邊上，等著那頭接電話：「前幾天表彰大會上你咋不說？領獎的發言那多慷慨激昂，立警為公，執法為民，人民公安，守護平安。還有那個心中裝著百姓，肩上扛起責任，執法有力度，服務有溫度。台下那些人一給你鼓掌，你臉上那笑容，嘖嘖嘖。」
陳有福尷尬地摸了摸頭：「那啥，這裡不是只有我跟薛叔你嘛，還不能抱怨倆句了？再說了，我好歹是所長，出門那是代表咱們交道口派出所，場面上不得說點好聽的啊。真要在那上面說累，說我天天想睡覺，我師父非要揍我一頓。」
薛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聽筒那頭終於傳來高處長辦公室秘書的聲音，薛峰對著話筒說了幾句，約好了六點前送人過去。掛了電話，薛峰把聽筒放回座機上，轉過身看著陳有福：「行了，高處長那邊說好了，明天這個時候他會派人過來。你這邊也抓緊審，看看還能掏出點什麼來。對了，剛門口那倆人是新來的人？」
「嗯，我讓他們找李叔跟張勇去了。」陳有福把煙屁股摁滅在菸灰缸里，伸了個懶腰：「也不知道市局咋想的，派倆新人過來，的帶一段時間才行，要是給倆辦案經驗豐富的人多好，我也能輕鬆點。」
薛峰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知足吧你，好歹算是給所里增加人手了，我先去拘押室那邊看看。」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有福：「對了，糧庫那邊你先放一放，先把偷竊案辦好，該走的程序還得走，筆錄、口供、證據鏈，一樣不能少。市政府那邊盯得緊，別讓人挑出毛病來。」
「放心吧薛叔，我心裡有數。」
辦公室里此時剩陳有福一個人。他重新坐到椅子上，拿起鉛筆在糧庫地圖上又畫了兩筆，筆尖停在那個被堵死的洞口旁邊，畫了個圈。嘴裡嘟囔著：「堵死的洞口，獨輪車印子，三十噸糧食，一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