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沿著一條碎石路顛了三十分鐘，最後停在一片塌了半邊的廠房前面。
趙虎熄了火，從后座拽出兩個背包，一個扔給沈薇，一個自己背上。
「地齒鼠的窩一般在礦洞深處，白天不太活躍，但受到震動會往外跑。」趙虎邊走邊說，手裡提著一把長柄戰斧，「我在前面開路，沈薇斷後，你在中間。」
中間。
李正陽沒吱聲，跟著往礦洞方向走。
說是礦洞，其實就是山體上鑿出來的一個大窟窿。
洞裡黑，趙虎從背包里摸出兩個頭燈，自己戴一個，沈薇戴一個。
沒給李正陽。
「你跟緊點，別掉隊。」趙虎頭也不回地說。
李正陽點頭，右手握著那把開山刀。
進洞之後，光線迅速變暗。
頭燈照出去的範圍有限，兩側的岩壁濕漉漉的，腳下是碎石和積水，走起來嘎吱作響。
趙虎的步伐很穩，看得出來是老手，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會兒。
沈薇跟在最後，短刀已經出了鞘，握刀的手法很熟練。
走了大概一百米，礦道分岔了，一左一右兩條路。
趙虎蹲下來看了看地面，用手指抹了一下泥土：「左邊有刨痕，鼠窩在這邊。」
三人拐進左邊的岔道。
又走了百來米，趙虎突然停了。
「前面就是鼠窩了。」趙虎壓低聲音，「地齒鼠對震動敏感，只要有東西踩進它們的地盤，會從地底下鑽出來。我的計劃是......」
他看了李正陽一眼。
「你先過去，走到前面那個開闊處，把它們引出來。我和沈薇在後面接應，等它們冒頭就動手。」
李正陽沒說話。
沈薇補了一句：「地齒鼠速度快但脆，只要引出來就好辦。你一個人過去比三個人的動靜小，不容易把它們全炸出來，方便我們逐個擊破。」
話說得挺合理。
但李正陽看了看那段窄道，又看了看趙虎手裡的戰斧。
窄道，前方開闊地，引出來。
這是讓他當餌。
往好了想，這是合理分工。
往壞了想，一個沒認證的臨時隊員，出了事，事務所那邊連個備案都查不到。
死在礦洞裡，往地齒鼠身上一推，乾乾淨淨。
趙虎不一定有殺人的心思，但讓他去冒最大的風險、自己撿現成的，這個算盤打得很響。
李正陽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開山刀。
「行。」
下一秒轉過身去。
他轉得很快，快到趙虎和沈薇都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麼要轉身。
然後刀砍了出去。
不是朝前面，是朝沈薇。
開山刀橫著劈過去，從左往右，奔著沈薇的脖子去的。
礦道窄，沈薇站的位置靠右側岩壁，左邊是趙虎，她的閃避空間被壓到最小。
這一刀她沒法躲開。
短刀才提了一半，刀鋒已經到了。
開山刀砍在她脖子左側，入肉三寸。
血飆出來的時候，沈薇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張著，沒發出聲音。
李正陽抽刀，快速補了一刀。
第二刀剁在同一個位置，這回徹底砍斷氣了。
沈薇倒下去，短刀掉在地上，叮噹響了兩聲。
前後不到兩秒。
趙虎愣了一拍。
做這行六七年，他見過翻臉的，黑吃黑的，背後捅刀子的，但從沒見過這麼果斷，這麼恨的。
「你他媽。」
趙虎的戰斧舉起來了。
李正陽沒給他罵完的機會，踩著沈薇的屍體往前沖。
礦道就這麼寬，兩個人錯不開身，打起來全是硬碰硬。
趙虎一斧劈下來，力道很猛，一品武師的全力一擊，斧刃帶著破空的聲響。
李正陽側身，斧頭擦著他肩膀砍在岩壁上，火星四濺，碎石崩了他一臉。
他沒退，反手一刀捅過去。
趙虎拽斧回擋，斧柄架住了刀鋒，兩個人的力量撞在一起，趙虎退了半步。
趙虎是一品武師。
李正陽是二品，整整差了一個品級，
趙虎退了半步之後臉色就變了。
不是因為被殺隊友的憤怒，是因為他感覺到了力量上的差距。
這小子說自己八品武者？扯他媽的淡。
「你......」
李正陽沒讓他把話說完。
刀從下往上撩，趙虎拿斧柄去擋，擋住了。
但李正陽的左手已經握成拳，一拳砸在他肋骨上。
悶響。
趙虎側身的動作慢了一拍，這一拳結結實實吃下來，肋骨斷了兩根，他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趙虎咬著牙往後退，想拉開距離，但礦道就這麼窄，背後就是岩壁。
「我額外出一萬！」趙虎喊了一句，「任務獎金全給你！」
李正陽的刀沒停。
「兩萬！我卡里還有存款！」
第二刀劈下來，趙虎拿斧橫擋，雙臂發麻，虎口震裂。
「你到底想要什麼？」
李正陽終於開口了。
「殺了你，你的錢財自然是我的。」
趙虎的斧被第三刀磕飛了。
武師一品和二品之間的氣血差距，在近身搏鬥中被無限放大。
趙虎的護體罡氣比李正陽薄了一層，每一次硬碰硬都在虧。
斧頭飛出去的時候，趙虎想跑。
往礦道深處跑。
但他剛轉身，後背就挨了一刀。
開山刀砍在他左肩胛骨上，沒砍斷骨頭，但肉開了。
趙虎踉蹌了兩步，撐著岩壁沒倒。
第二刀砍在腰上。
第三刀砍在後頸。
這一刀砍下去的時候，刀刃已經卷了。
十來斤的開山刀，連劈了七八下，刃口崩了好幾個豁口。
趙虎趴在地上沒了氣息。
血在碎石地面上流開，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李正陽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內心沒有絲毫的愧疚。
讓自己做誘餌？去死吧！
再說，看這倆人的熟練程度，平常沒少坑新人，不是什麼好鳥，殺了便殺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開山刀。
刀刃卷得不成樣子，上面糊著血和碎肉，質量一般，砍人不太趁手。
扔了。
李正陽活動了一下手腕，握得太緊，有點酸。
他從趙虎的背包里翻出了頭燈，戴上。
礦道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地齒鼠。
剛才打鬥的震動把它們驚出來了。
李正陽從沈薇的屍體旁邊撿起那把短刀，質量也一般，但總比徒手好。
第一隻地齒鼠從地面鑽出來的時候，李正陽終於見到了這玩意兒長什麼樣。
灰褐色，體型跟家貓差不多，前肢特別粗壯，爪子上帶著泥，嘴裡兩顆門牙往外齜著。
一品魔獸。
等同於武者的戰鬥力。
李正陽現在是二品武師。
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短刀捅下去的時候，地齒鼠連躲的動作都沒做完。
刀尖扎進它的腦袋，貫穿，釘在地上。
拔刀，第二隻從右側岩壁底下鑽出來。
一刀。
第三隻、第四隻幾乎是同時冒頭的，一左一右，速度很快。
兩刀。
第五隻從他腳底下鑽的，地面鼓起一個包，然後炸開，碎石四濺。
李正陽往旁邊跨了一步，等它露頭，一腳踩住，彎腰補了一刀。
五隻，前後不到兩分鐘。
他把五隻地齒鼠的尾巴割下來，事務所結算任務需要憑證，尾巴就是憑證。
五條尾巴塞進背包里。
李正陽順手把兩人現金和銀行卡揣進兜里，別的東西看了一眼，沒用扔了。
至於兩具屍體，他看都沒再看一眼。
兩個武者死在魔獸清剿任務中，再正常不過了。
每年事務所的陣亡公示欄上都會掛一長串名字，多兩個不多，少兩個不少。
出礦洞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有點晃眼。
李正陽眯了一下眼，把頭燈摘了，扔了。
皮卡還停在廠房前面。
車鑰匙在兜里，但他沒學駕照，不敢開。
掏出手機，打車軟體叫了一輛。
十分鐘後，車來了。
司機是個話多的中年人，看他一個人從礦區出來，背著個大包，好奇地多嘴了一句。
「小伙子，來這幹嘛？探險？」
「打工。」
「礦區還有活兒干？」
「臨時的。」
司機沒再問了。
回到城東事務所已經下午兩點。
李正陽走到前台，還是那個叫劉婷的姑娘。
「任務完成，結算。」他把五條地齒鼠尾巴從背包里掏出來，擱在台子上。
劉婷看了看尾巴，又看了看他，翻了一下系統里的記錄。
「你們隊三個人，怎麼就你一個回來？」
「哦，他倆家裡煤氣漏了，回去關煤氣了，讓我來交。」
劉婷看著他，停了兩秒。
「獎金打到隊長趙虎的帳戶，由隊長分配。」
「趙虎說了，直接打我卡上。」
「行。」
出了事務所，李正陽低頭看了眼手機。
一萬塊的任務獎金，已經到手，再配合上從兩人搶的銀行卡，手上算是有四萬。
正當他沉浸在掙錢的喜悅中。
下一秒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
「李正陽？速借寶提醒您，您的借款已逾期三天，請儘快還款，否則將產生額外利息及違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