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東事務所的時候，大廳里的人聞著味兒就給他讓了一條道。
也不怪別人。
泥、血以及蘆葦叢里的腐水，全糊在身上，走到哪臭到哪。
一個等著接任務的大哥捂著鼻子往旁邊挪了三步，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句「臥槽」。
李正陽走到前台，把十二根尾刺嘩啦倒在檯面上。
劉婷往後退了半步。
「D017，十二隻，全清了。」
劉婷用筆尖數了數尾刺，錄入系統，抬頭看了他一眼，捏著鼻子說：「六萬，打卡上？」
「行。」
到帳。
出了事務所，斜對面就有家運動用品店，李正陽進去三分鐘出來，拎了一袋子衣服。
黑色速干T恤，運動褲，跑鞋，總共花了三百二。
接著打車，去了城北龍泉浴。
龍泉浴是那種老式浴場，大廳二十，單間六十。
李正陽掏了六十開了間單間，反鎖。
不大的隔間，一個花灑，一張塑料凳，牆上的鏡子霧蒙蒙的。
他沒急著洗。
先掏手機，算帳。
任務獎金六萬。四個劫匪身上刮出來的錢加一塊十萬出頭。
之前剩的一點零碎。
總計，能動用的錢大概十七萬。
減去買衣服、洗澡、路費，剩十六萬八。
李正陽連一秒都沒猶豫，十六萬全沖了。
留錢？留個屁。
四品武師的拳頭就是最硬的飯碗。
系統界面亮起來，輸入金額：168000。
確認。
【充值成功！】
【充值金額：￥168000】
【獲得氣血值：+1680】
【當前氣血值：4128】
【檢測到氣血值突破閾值】
【境界突破：二品武師→四品武師！】
連跳兩級。
背脊先炸了。
這次比上回狠雙倍。
上次從武者跨入武師已經夠受了，這次兩個品級一起突破，氣血在經脈里亂竄，骨骼發出連片的脆響，五臟六腑被氣血反覆灌洗。
李正陽整個人從凳子上彈起來，牙齒咬住舌頭，忍著劇痛。
疼了五分鐘。
排污來了，黑色油脂從毛孔往外滲，稠得拉絲，腥臭頂腦門。
李正陽爬起來，擰開花灑，從頭澆到腳。
洗了半個小時，擦乾身體，穿上新衣服。
四品武師。
三天前還是名武徒，老師建議他畢業後去當按摩師。
三天後，四品武師。
整個武道專科，教師隊伍里最強的也就沒逼自己強多少。
李正陽扭了扭手腕，骨節嘎巴響了一串。
拎著槍出了浴場，往家走。
突破兩個品級，身體需要休息來鞏固境界。
走到小區樓下的時候，離單元門還有二十多米，他就看到了。
三個人，蹲在門口。
菸頭扔了滿地，礦泉水瓶子空了四五個。
一看三人就是練過的。
「媽的，再說一遍，我早上九點到的，現在幾點了？」
花襯衫胖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十個鐘頭。十個鐘頭蹲在這等一個窮學生，我去年討一筆八十萬的單子都沒等這麼久。」
旁邊高瘦的叼著煙，有氣無力地回嘴：「誰讓你不帶個馬扎來。」
「我來催債的又不是來釣魚！」
高瘦的把煙屁股彈飛了，換了條腿蹲著：「你說這小子不會真跑了吧？欠債的跑路，這回咋找？」
胖子咧了下嘴：「跑不了。戶籍學籍都在這，不行明天去學校門口堵他。」
「萬一呢。」
「萬一個屁，萬一跑了從你工資里扣。」
兩人正拌嘴，靠在牆上那個人開口了。
「都閉嘴。」
三十來歲，深色夾克，手插在褲兜里，從頭到尾沒怎麼說過話。
矮胖子和高瘦的立刻不吭聲了。
錢龍，三品武師。
在公司里專門負責催收單。
今天派他來，公司那邊不知道咋想的，還讓多帶兩個人。
一個欠錢的學生，出三品武師的陣容。
錢哥自己也覺得離譜，但領導發話了，來就來吧。
「來了。」
錢龍說了兩個字。
胖子和高瘦的同時轉頭。
路燈底下，一個年輕人提著槍往這邊走過來。
黑T恤運動褲跑鞋，背著杆銀白色的長槍，跟資料里那個穿著發白校服的窮學生完全不像一個人。
「李正陽？」胖子站起來，叫了聲名字。
「是我，怎麼有事？」
「速借寶的帳，你不會忘了吧？一筆一萬的貸款，逾期四天，連本帶利一萬二。」
李正陽點了點頭，一副理解的表情，然後掏了掏褲兜。
左兜。
右兜。
都掏了，空的。
「你看啊，我兜里真沒錢。」
胖子臉上的耐心消耗得差不多了：「少廢話，銀行卡也行，轉帳也行。」
「那我更沒有了。」李正陽很無辜地攤手。
高瘦的走上來了：「兄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今天不把錢掏出來，就別想進這個門。」
錢龍沒說話，就站在後頭看著。
李正陽嘆了口氣，撓了撓後腦勺。
「行吧，說句痛快話。」
「你說。」
「那筆錢，是我賣照片的錢，為啥要還錢？」
胖子：「......啥？」
「換句話說，我憑本事借的錢，你有本事來要啊。」
安靜了兩秒。
錢哥動了。
一拳，直奔李正陽太陽穴。
三品武師，出手又准又快。
這拳砸實了，一品武師當場暈過去，兩品的也得在地上躺半分鐘。
李正陽偏了下頭。
拳風擦著耳尖過去。
錢哥瞳孔縮了一下。
三品武師的全力出拳，對面只是歪了一下腦袋？
胖子沒想那麼多，衝上來就干。
一品武師，拳頭錘著李正陽胸口。
拳頭落在胸口的護體罡氣上。
胖子的手腕骨咔嚓一聲，折了。
嘴還沒張開喊疼，一巴掌糊在臉上。
啪。
胖子飛出去兩米多，嘴裡帶著血吐出兩顆牙。
高瘦的已經抽出了匕首。
沒用。
一腳踹在手腕上，匕首飛了。
緊跟著一肘砸在後脖頸上，高瘦的兩眼一翻趴在地上。
前後三秒。
兩個一品武師報廢了。
錢龍往後退了兩步。
他盯著李正陽看了三秒，腦子裡快速思考。
一巴掌拍飛一品武師，加上剛才那個閃避速度。
最少四品。
四品武師。
二十出頭，專科學生，四品武師。
催債，碰上了這個？
「兄弟，」錢龍笑了，笑得很真誠，「誤會，純粹是誤會。」
「沒誤會。」李正陽把槍杵在地上。
「這個事情咱們好商量......」
「不用商量。」李正陽看著他，「我有個提議，你聽一下。」
錢哥硬著頭皮：「你說。」
「再給我放一筆。」
錢哥的笑凝在臉上。
胖子從花壇邊上撐起半個身子，含著一嘴血，剛想說話。
李正陽瞥了他一眼。
胖子閉嘴了。
「十萬。」李正陽豎了根手指，「什麼條款都行，砍頭息也好，複利也好，你們最黑的那種，我全簽。」
「就當給你們加業績了。」
錢龍做了十幾年催收，什麼人都見過，欠錢被打一頓之後反過來要求再借的，頭一回。
「兄弟，你認真的？」
「你覺得我像開玩笑？」
錢哥沉默了十秒。
說句違心話，十萬放出去，這小子大概率不還。
但這小子才二十出頭就是四品武師，這種人自己根本惹不起。
更何況，自己就是個打工人，放貸也是放的公司的錢，何必賣命呢？
「你稍等。」
錢哥掏出手機走到一邊，撥了個號，嘀嘀咕咕說了五分鐘。
回來的時候臉色挺微妙。
「同意了。十萬，到手七萬，砍頭息三萬，日息兩分五，逾期複利。今天放款。」
「轉吧。」
二分鐘後，手機響了。
到帳七萬。
高瘦扶著胖子往小區外走，經過李正陽身邊的時候，腳步加快了不少。
走出去二十米，胖子扭頭問了一嘴：「錢哥，這筆錢要得回來嗎？」
錢哥沒回答。
李正陽上了樓，進門反鎖。
當前氣血：四千一百二十八。
銀行卡餘額：七萬。
他盯著天花板，嘴角翹了一下。
七萬。
充進去就是七百點，距離五品還差一點。
就在這時，來了通電話。
李正陽一看是王主任的，隨手接通了。
「李正陽，明天是這周的測試，別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