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陽走向指揮部的時候,整個要塞還沉浸在獸潮後的混亂中。
醫療兵抬著擔架來回跑,傷兵的慘叫聲從各個方向傳來。
西段城牆下面,三十七具蓋了白布的屍體排成兩排。
有幾個新兵蹲在旁邊哭。
李正陽從那排白布旁邊走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
最靠邊的那具屍體露出半截手,手腕上還戴著一塊表,屏幕碎了。
他認識這個人,三排七班的,比他晚到一天,上鋪睡他斜對面,昨天還問他張莽的事,笑起來露兩顆虎牙。
李正陽收回視線,腳步加快了。
指揮部是要塞中心區最高的建築,三層樓,門口站著四個持槍衛兵。
李正陽直接往裡走。
「站住!未經許可不得進入指揮。」
他沒停步。
罡氣釋放了一絲,四個衛兵的腿同時一軟,單膝跪了下去。
不是被打的,是被壓的。
九品武靈的威壓對大武師級別的衛兵來說,跟泰山壓頭頂差不多。
推門。
指揮部的作戰室里,十幾個軍官圍著沙盤正在復盤獸潮戰況。
張建彪站在沙盤旁邊,手指著西北段的位置,正在跟旁邊的參謀說什麼。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所有人都轉了頭。
李正陽一身魔獸的血走進來,龍膽金槍握在右手裡,槍尖朝下,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劃痕。
滿屋子的軍官看著他這副模樣,有幾個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張建彪看到他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很是驚訝。
這小子還活著?
「李正陽!你擅闖指揮部,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
「我來問你一件事。」
李正陽把槍往地上一頓,鐺的一聲響。
「西段城牆三個火力點全部故障,沒有配發備用武器,獸潮來了四個小時沒有一個增援。三十七個新兵死了。」
「這個調度方案,誰簽的字?」
作戰室里安靜了。
張建彪的喉結滾了一下。
「作戰調度是指揮部集體決策的結果,跟你一個破鋒營的列兵沒有關係。你現在立刻......」
「集體決策?」
李正陽走近了兩步,打斷了說話,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舉起來。
照片上是西段城牆的防區分配表。
右下角的簽名欄里,只有一個名字。
張建彪。
「這份調度表是我從西段指揮哨里拍的。上面只有你一個人的簽字,沒有指揮官趙鐵寒的批示。」
「按條例,涉及城牆防區重大調整的命令,必須經最高指揮官審批。你繞過了趙指揮,自行調度。」
張建彪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你一個列兵懂什麼條例!」
「我還懂別的。」
李正陽又翻出第二張照片。
血色峽谷礦洞裡的倉庫全景。
靈礦石、丹藥、武器,箱子上的軍需處編號清清楚楚。
第三張。
貨運單。
發貨方:十三號要塞軍需處。
簽字人:張建彪。
第四張。
丹藥瓶身上的軍需處編號特寫。
李正陽把手機轉了一圈,讓作戰室里每個人都看清楚。
「血色峽谷深處有一個地下中轉倉庫,裡面存著從要塞軍需處截留的靈礦石、丹藥和制式武器。貨運單上籤著你張建彪的名字。」
「前線士兵受傷了沒有療傷丹用,在醫療室躺了半個月,經脈損傷到沒法上戰場。」
「丹藥去哪了?被你倒賣了。」
張建彪的臉色瞬間通紅。
周圍的軍官開始交頭接耳。
有幾個人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他們想起了自己手下的兵因為缺藥而傷殘的事。
「你放屁!」
張建彪猛地拍了一下沙盤。
「這些照片都是偽造的!你一個破鋒營的新兵,哪來的膽子誣陷副指揮官!」
他回頭掃了一圈作戰室里的軍官。
「都愣著幹什麼!抓住他!私闖指揮部、誣陷長官、擾亂軍心。」
沒人動。
不是不想動。
是不敢。
李正陽的氣息壓在屋子裡,這些大武師級別的軍官,連站直都費勁,誰敢上前抓人?
張建彪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不再叫別人了,自己動。
五品武靈的氣血全力運轉,罡氣從體表爆發出來。
右手從腰間抽出佩刀,一步跨出三米,刀鋒劈向李正陽的脖頸。
一刀。
這一刀他用了全力。
五品武靈的全部氣血灌入刀身,刀鋒上的罡氣比平時厚了三倍。
李正陽沒拿槍。
左手抬起來,兩根手指捏住了刀鋒。
夾住了。
張建彪的全力一刀,被兩根手指夾在了離李正陽脖子兩寸的位置上。
刀身在手指間嗡嗡震顫,卻連半分都推不進去。
張建彪的瞳孔劇烈收縮。
自己堂堂五品武靈都無法撼動嘛?
這小子到底什麼實力?
李正陽的手指一用力。
咔嚓。
制式佩刀從中間斷成兩截。
上半截的刀尖插在沙盤上,還在嗡嗡顫。
張建彪握著斷刀的手柄,愣在原地。
李正陽抬腳,一腳踹在他胸口上。
張建彪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在作戰室的牆壁上,牆面塌了一片。
他從牆上滑下來,趴在地上,嘴裡吐出一口血沫。
「三十七條人命。」
李正陽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你為了掩蓋走私的事,把新兵全調到最爛的防區,讓獸潮替你殺人滅口。」
「就你他媽配穿這身軍裝?」
作戰室的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所有軍官同時立正。
趙鐵寒。
十三號要塞最高指揮官,九品武靈。
五十來歲,身材不高,但整個人的氣勢把滿屋子的人壓得透不過氣。
他的視線掃過地上的張建彪,掃過滿地的碎磚和斷刀,最後落在李正陽身上。
「李正陽,你口中所說的證據呢?如果沒有證據,你的罪過可就大了。」
李正陽把手機遞了過去。
趙鐵寒接過手機,一張一張地翻。
作戰室里沒有任何聲音。
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趙鐵寒把手機合上了。
「來人。」
兩個憲兵從門外走進來。
「張建彪,涉嫌倒賣軍需物資、濫用職權致使作戰人員死亡,即刻解除一切職務,關入大牢,改日死刑!」
憲兵上前,拽起地上的張建彪。
張建彪嘴裡還在吐血,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
「趙鐵寒!你就憑一個新兵的幾張照片。」
「閉嘴。」趙鐵寒沒看他,「你經手的那些貨,軍需處的帳目我讓人查了三天了。你以為就他一個人有證據?」
張建彪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被拖走的時候,他的腿在地上劃出兩道拖痕。
作戰室里只剩下趙鐵寒和李正陽。
趙鐵寒把手機還給他。
「西北段城牆的戰鬥記錄我看了。一個人擋了四個小時,零突破。」
李正陽沒接話。
「你多大?」
「二十。」
趙鐵寒看了他幾秒。
「二十歲武靈。整個十三號要塞,沒有第二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丟了過來。
「北境軍區總部剛發過來的通知。下個月有一場全軍區武者選拔賽,年齡要求25歲以下,前三名直接進入軍區核心戰隊。獎金池四百萬大夏幣,冠軍獨占兩百萬。」
李正陽本來已經要走了。
腳步停住。
「多少?」
「四百萬。」
李正陽把信拆開,看了一遍。
趙鐵寒盯著他的反應,補了一句。
「當然,參賽選手的實力都不會太低。冠軍熱門是軍區第一要塞的隊長,武宗級。」
武宗。
比他高一整個大境界。
李正陽把信折好揣進兜里。
「報名截止什麼時候?」
「兩天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