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後，林風提著一堆吃的回到文化巷。
新租的小院亮著白熾燈。院門口擺著剛買回來的竹椅，屋裡傳出林小滿和林小雅鬥嘴的聲音。陳玉蘭在灶間忙活，鍋里冒著熱氣。
林風推門進去，林小滿立刻衝出來。
「哥，你回來了！」
她眼睛直勾勾盯著林風手裡的油紙包。
「帶啥了？」
林風把油紙包舉高：「你是想我，還是想燒鴨？」
林小滿跳起來去夠：「都想，先想燒鴨。」
林小雅從屋裡出來，平靜補刀：「她天天都念叨想吃烤鴨。」
林小滿回頭瞪她：「你不想吃？」
「想，但我不像你，餓死鬼投胎。」
林風把東西放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拿。
燒鴨、燒雞、滷牛肉、涼拌豬耳朵、肉包子，還有幾瓶橘子汽水。
林小滿當場歡呼一聲，跑去拿筷子。林小雅幫著擺碗。
陳玉蘭從灶間探出頭，額角掛著汗，舊襯衫被熱氣蒸得微微貼在背上，勾勒出一段細軟的腰線。她用手背撩了撩鬢髮，露出頸側一小片白。林風移開目光，把醬油瓶擱在桌角。
林小滿拿完筷子回來，一坐下就啃上鴨腿，滿嘴油："哥，你說媽這麼年輕，以後出門人家又以為是我們姐姐怎麼辦？上次那個錢老闆就要給媽介紹對象呢。"
陳玉蘭臉一紅，抬手拍她："胡說什麼。"
林小滿躲閃："真的嘛，媽你比電視裡的那些港星還好看。"
林風把茶杯往她那邊推了推："那些港星是做生意的，媽是媽，別比。"
飯菜一上桌，小院裡一下熱鬧起來。
林小滿啃著鴨腿，吃得滿嘴流油，忽然嘆了口氣。
「要是有冰鎮楊梅就好了。學校小賣部賣的最好吃，酸酸甜甜，咬一口都涼到心裡。」
陳玉蘭立刻道：「小孩子別老吃冰的，壞肚子。」
林小雅夾了塊豬耳朵：「她上周買了一袋，牙酸了一下午。」
林小滿嘴硬：「那說明真材實料。」
林風掃了眼屋裡空蕩蕩的牆角。
新家比原來寬敞得多，可像樣的家電幾乎沒有。就一台舊電風扇，還是蔣梅從影吧倉庫翻出來的。沒有冰箱，沒有洗衣機。陳玉蘭以後洗衣服還得手洗。
林風放下筷子。
「明天去百貨大樓。」
陳玉蘭一愣：「又買衣服？」
「買冰箱和洗衣機。」
飯桌一下安靜了。
林小滿眼睛瞪得溜圓：「哥，真買冰箱？」
林小雅也抬起頭。
陳玉蘭急了：「那得多少錢？別買，我們才搬新家，到處都要用錢。」
林風給她夾了塊鴨肉。
「媽，你天天手洗衣服太累了。夏天東西也容易壞，有冰箱方便。」
「錢的事你別操心。」
陳玉蘭看著碗裡的肉，聲音軟了些，卻還是不踏實。
「你這孩子，總這麼花錢....」
林風笑道：「你以前省了半輩子，現在該練練怎麼花錢了。」
林小滿立刻舉手：「我可以陪哥哥練！」
林小雅淡淡道：「花錢你還要練麼？」
林小滿得意得很：「這叫術業有專攻。」
一桌人都笑了。
林風起身去拿醬油，路過西廂房門口時，腳步忽然停住。
牆角堆著幾個紙箱。
紅藍配色，包裝粗糙，上面印著誇張的大字。
——狀元補腦液。
林風蹲下，拿起一盒。
盒面上印著個戴博士帽的卡通人物，旁邊一串土得掉渣的GG詞：補充腦營養，提高記憶力，考前衝刺好幫手。
他眼神微微一動。
陳玉蘭見他拿起來，臉色頓時不自然了，連忙走過來。
「那東西……沒啥用，先放著吧。」
「哪來的？」
「別人給的。」
林小雅坐在桌邊，平靜開口：「媽媽今天去城郊那家小保健品廠打零工了。」
陳玉蘭立刻急了：「小雅！」
林小雅沒停：「幹了一天，沒拿到錢。人家給了幾盒這個，說抵工資。」
林小滿也跟著炸了。
「那廠太缺德了。媽回來時手都紅了，搬了一天箱子，就給這幾盒假藥。」
陳玉蘭臉微微發白，低聲道：「也不能說是假藥。他們說超市里賣得很貴，一盒要好幾十呢。」
林小滿翻了個大白眼。
「誰買誰傻。」
林風拿起一支口服液，對著燈看了看。
廉價玻璃瓶里是渾濁的棕色液體，隔著瓶子都能聞到一股糖精味。
前世的記憶忽然翻了出來。
海平康樂保健品廠。
年底討薪。
產品滯銷。
工人堵門。
老闆趙富貴哭窮，說廠子資金周轉困難。
那時候他只是在出租屋裡看了一眼新聞，順手罵了句黑心廠。沒想到這一世，這玩意竟提前擺到了自己家裡。
狀元補腦液。
林風盯著盒面上「狀元」兩個字，心臟慢慢熱了起來。
下午他還在想，自己需要一個能解釋成績暴漲的道具。現在這東西居然自己送上門了。
廉價，誇張，洗腦，還精準踩中了九八年最容易讓人上頭的那根筋。
這不僅是個掩護。
也是一筆快錢。
陳玉蘭見他半天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小心翼翼地解釋：「小風，媽以後不去了。我就是閒不住，想給家裡添點進項。」
林風抬頭，看見母親手背上磨紅的地方，心裡一堵。
「他們給你多少盒？」
「三盒。」
「說抵多少錢？」
「一盒按進價八塊，三盒值二十四呢。」
林小滿氣得一拍桌：「媽干一天才十五塊錢，他們還說給多了！」
陳玉蘭忙拉她：「別拍，這桌子是房東的。」
林風差點被氣笑。
他把補腦液放回箱子裡，問：「廠叫什麼？」
林小雅道：「海平康樂保健品廠。」
林風點點頭。
果然是它。
林小滿湊過來，小聲問：「哥，這東西真有用嗎？」
林風拿起一支口服液，晃了晃。
「有沒有用不重要。」
林小滿沒聽懂：「那什麼重要？」
林風笑了下。
「重要的是，有沒有人掏錢買。」
陳玉蘭一聽，更慌了。
「小風，你可別去找人家鬧。」
林風把口服液放回去：「媽，我不鬧。」
陳玉蘭不太信。林風這陣子每次說「不鬧」，最後都有人倒霉。
林風看出她的擔心，語氣放軟。
「你先吃飯。這事我去問清楚，能要回工資最好。要不回來我就自己喝了。」
陳玉蘭還想說什麼，林風已經坐回桌邊，給林小滿夾了一塊鴨皮。
「吃。」
林小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牆角那堆保健品，小聲問：「哥，你不會真要喝吧？」
林風道：「喝唄。」
林小滿眼睛瞪大：「你瘋啦？」
林風一本正經：「我要補腦。」
林小雅看了他一眼：「哥，你該給胖哥喝點。」
林風笑出聲。
「那他得加量，這點估計救不了他。」
一家人都被逗笑了。
可陳玉蘭笑不太出來。她總覺得兒子這眼神，不像是算了的樣子。
飯後，林風幫著收拾碗筷。
陳玉蘭幾次欲言又止。林風把碗放進盆里，說：「媽，我出去一趟，去影吧看看帳。」
「這麼晚了？」
「今天黃毛他們第一天上班，我不放心。」
「那別惹事啊。」
「知道。」
臨出門前，林風順手拿了一盒狀元補腦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