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私人影吧內,老式吊扇吱呀吱呀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吧檯前,黃毛抓著紅色座機聽筒,手背繃得發緊。
「餵?佳佳影吧!」
聽筒里,猴子的聲音又急又抖,像是憋著一肚子火。
黃毛聽了兩句,眼睛一下瞪圓,啪地扣住話筒,轉頭盯死林風。
「風哥!你真他娘的神了!」
「猴子在城南紅星招待所蹲到大魚了!徐德貴那個老癟犢子,摟著個穿棉紡廠藍布工衣的女的,鬼鬼祟祟進了204!」
「前台登記都沒填!」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理貨的寸頭和小瘦,齊刷刷丟下抹布湊了過來。
「風哥,干不干?」
黃毛興奮得直搓手。
「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帶兄弟去後院抄傢伙!鋼管一拎,幾腳踹開門,把那老王八蛋光著屁股拖出來!」
寸頭也跟著起鬨。
「要不我找人把馬長虹喊過去抓姦?讓她親眼看看自己男人怎麼搞破鞋,那場面,絕對炸!」
幾個人越說越來勁,已經腦補出一場街頭全武行。
林風坐在高腳凳上,指尖捏著一枚遊戲幣。
硬幣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叮的一聲落在玻璃檯面上。
他從兜里摸出打火機,咔噠點燃嘴裡的紅塔山。
煙霧升起來,遮住他那張過於年輕的臉,也把那股冷靜襯得更瘮人。
「把你們那套街頭混混的玩法收一收。」
林風夾著煙,聲音不高,卻壓得幾個人瞬間安靜。
「我掏錢發工資,不是讓你們去當流氓打群架。」
他看向黃毛。
「帶人踹門?爽是爽了。回頭徐德貴去派出所反咬一口,說你們尋釁滋事、敲詐勒索,你們誰進去蹲?」
黃毛愣住,抓了抓頭髮。
「那……找馬長虹去撕呢?這總行吧?」
「沒用。」
林風吐出一口煙。
「馬長虹一鬧,頂多讓他回家跪搓衣板。兩口子為了保住科長位置,關起門來一樣能捂死。」
「棉紡廠周副廠長為了臉面,再壓一壓,最後就是內部記過。」
他敲了敲菸灰,語氣淡得嚇人。
「這叫撓痒痒,不叫要命。」
「對付這種端著公家飯碗的衣冠禽獸,拳頭是最下乘。要玩,就玩借刀殺人。」
「格局打開。」
黃毛幾個人聽得一愣一愣。
林風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
「讓猴子下樓,去街邊找個投幣公用電話亭。」
「打110。」
「就說,紅星招待所204房間,有人賣淫嫖娼。」
吧檯周圍安靜了一瞬。
黃毛喉結滾了滾。
「風哥,報警抓嫖?可徐德貴那是搞廠里的女工,這麼說……算不算謊報案情?」
林風抬眼看他。
「你管他是不是?」
「孤男寡女,連登記都不敢登記,躲在招待所里做見不得人的事。警察去了,自然會查。」
他語氣很穩。
「報警的話就一句:紅星招待所204房間有人賣淫嫖娼,聲音很大,嚴重影響群眾休息。」
「說完掛電話,馬上走人。」
林風撣了撣衣角,視線掃向門外悶熱的街道。
「現在是什麼大環境?嚴打還沒過去,掃黃抓賭是政治任務。接到這種警,派出所必須出警。」
「公共電話亭,投幣電話。又不實名。誰報的?查不到的。」
「但徐德貴這種帶編制的幹部,只要被警察從床上堵住,帶回所里,再通知到廠里……」
林風頓了頓。
「他這輩子的政治生命,就算判死刑了。」
黃毛徹底聽傻了。
他以前只知道打架狠。
今天才明白,有些人不動手,也能把人摁進泥里。
這才叫殺瘋了。
他不敢再廢話,立刻抓起座機撥號,把林風的話原封不動傳了過去。
林風偏頭看向貨架旁的蔣梅。
蔣梅靠在那裡,聽完這一套安排,那雙帶鉤的桃花眼亮得嚇人。
她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替林風整理了一下有些亂的衣領。
指尖快碰到他下頜時,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飄了過來。
林風偏了偏頭,像是沒看見她眼裡的那點熱意。
「梅姐,櫃檯下面那台海鷗牌照相機,帶著。」
「膠捲滿的吧?」
蔣梅的手頓在半空,隨即笑了。
她彎腰從最底層抽屜里摸出一台帶黑皮套的老式單反,放在手裡掂了掂。
「滿卷,全新的,還沒捨得用呢。」
說完,她從吧檯底下拿了個小坤包,又換上平底涼鞋。
「走。」
「老娘今天給你當回戰地記者。」
……
夜幕下的城南紅星招待所,破舊得像是多年沒人認真收拾過。
二樓走廊里,一股發霉地毯味混著潮氣,悶得人心口發堵。
204房間內。
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發著暗黃的光,牆皮大片脫落,吊扇在頭頂吱呀亂響。
徐德貴挺著發福的大肚子站在床邊,滿臉通紅,嘴裡全是酒氣。
汗水順著他謝頂的腦門往下淌。
他急不可耐地去解腰間皮帶,可肚子太大,解了兩下沒解開,金屬扣撞在木椅上,噹啷一聲。
「晦氣!」
徐德貴罵了一句,粗暴地扯下皮帶扔在地上,又脫下西裝褲,只剩一條起球的白底紅花大褲衩。
大紅牡丹床單上,縮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
小琴。
她穿著棉紡廠藍灰色勞保服,臉色白得嚇人,雙手死死攥著衣角,眼淚糊了滿臉。
「徐科長……」
她聲音發顫。
「你昨天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只是來跟我做思想工作……」
「躲什麼躲!」
徐德貴搓著手往前湊,臉上的笑又油又髒。
「平時在車間不是挺能幹的嗎?」
「今年廠里就兩個臨時工轉正名額。你家那個癱瘓老爹,不還等著錢買藥做手術?」
「周副廠長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今天你把我伺候舒服,明天轉正文件就能蓋章。」
「你要是不懂事,下周就捲鋪蓋回老家種地!」
小琴死咬著嘴唇,拼命往牆角縮。
「我把下個月工資都給你行不行?求求你放過我……」
徐德貴臉色一沉。
「拿錢砸我?」
「別給臉不要臉!」
他猛地撲上去,一把扯住小琴的工衣領子。
嘶啦一聲。
舊藍布被撕開一道口子。
小琴嚇得尖叫,閉著眼拼命掙扎。
徐德貴剛抬起手,想一巴掌扇下去。
「砰砰砰!」
一陣沉重的砸門聲突然在走廊炸開,門框上的灰都被震了下來。
床邊兩人同時僵住。
徐德貴嚇得一哆嗦,壓著嗓子怒吼:
「誰啊!大半夜敲什麼敲!」
門外傳來一個粗硬的男聲。
「開門!招待所查房!樓下漏水,檢修水管!」
徐德貴又慌又怒,對著門破口大罵。
「修什麼水管!滾一邊去!老子在談正事,明天再修!」
門外安靜了兩秒。
下一刻。
「轟!」
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鎖芯脫框,木屑亂飛,半扇門板重重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三四道刺眼的手電光同時打進來,正正照在徐德貴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上。
「別動!」
「警察查房!」
「雙手抱頭,蹲下!」
帶隊的老民警一聲厲喝,幾名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衝進房間。
徐德貴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
等他看清那身制服和肩章,整個人魂都快飛了。
他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床邊,手忙腳亂抓起地上的西裝褲,擋在自己的紅花大褲衩前面。
連拉鏈都顧不上。
「誤會!警察同志,這是天大的誤會!」
徐德貴聲音都劈了。
「我是棉紡廠後勤科長徐德貴!我認識你們城南所的王所長,上個星期我們還一起喝過酒!」
「這裡面有誤會,我是在給她做深入思想工作!談工作!」
縮在床角的小琴終於反應過來。
她死死裹住被扯破的衣服,指著徐德貴放聲大哭。
「警察同志!是他強迫我的!」
「他拿轉正名額要挾我,我跟他不熟,他就是流氓!」
徐德貴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扭頭沖她大吼:
「你個賤人閉嘴!你敢栽贓我!」
帶隊老民警辦了半輩子掃黃案,什麼場面沒見過。
聽到這句「深入思想工作」,他直接冷笑一聲,抽出手銬。
「做思想工作?」
「光著屁股在床上做?」
老民警上前一步,一把扭住徐德貴的胳膊,反剪到背後。
咔嚓。
銀色手銬扣死。
「行啊徐科長。」
老民警拿對講機敲了敲床頭櫃。
「穿好衣服,回所里慢慢給拘留室的牆做思想工作去。」
「帶走!」
兩名輔警架起徐德貴,毫不客氣地往外拖。
小琴也被一名女警護著,帶上衣服出了房間。
招待所走廊上,住客早就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探頭看。
有人小聲議論。
也有人一聽「棉紡廠後勤科長」,當場眼睛都亮了。
這年頭,幹部出這種事,比唱大戲還熱鬧。
徐德貴耷拉著腦袋,頭髮亂成一團,褲子拉鏈只拉了一半,平時筆挺的白襯衫皺得像團破抹布。
他拼命低頭躲著那些目光,嘴裡還在哆哆嗦嗦念叨:
「我要見王所長……」
「我要見王所長……」
城南紅星招待所門外,紅藍警燈來回閃,把半條老街都照亮了。
原本冷清的街道,一下子熱鬧起來。
吃完飯出來納涼的老人,剛收棋盤的漢子,附近小賣部的老闆娘,全都端著搪瓷缸子圍了過來。
「出啥事了?」
「掃黃吧?我剛看見警察衝上二樓了!」
「這破地方早該查了!」
人群越聚越多。
沒多久,兩名穿制服的警察一左一右,架著衣衫不整的徐德貴,從招待所玻璃門裡走了出來。
暗巷裡,黃毛半蹲在一輛破三輪車後面,雙手端著那台海鷗牌老相機。
他沒開閃光燈。
可招待所門口那盞發黃的白熾燈,正好照在徐德貴臉上。
徐德貴剛被警察架出玻璃門,還沒來得及低頭,那張滿是汗、又驚又慌的肥臉,就這麼暴露在眾人眼前。
黃毛眼睛一亮,手指果斷按下快門。
「咔噠。」
「咔噠。」
快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底片卻把徐德貴那張正臉拍得清清楚楚。
發白的嘴唇,亂糟糟的頭髮,錯位的襯衫扣子,還有半截露出來的白底紅花大褲衩,全都沒落下。
也就在這時,帶隊的老民警才皺了皺眉,順手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劈頭蓋臉罩在徐德貴頭上。
「低頭!」
可惜,已經晚了。
該拍的,黃毛一張沒少。
被衣服蒙住臉的那一刻,徐德貴反倒鬆了口氣。
只要沒當眾露臉,就還有救。
城南所的王所長跟他關係不錯。
只要能通上氣,再花點錢,咬死只是談工作,這事未必不能壓下去。
徐德貴剛喘上一口氣。
人群後頭,突然炸開一道清亮的嗓音。
「那不是棉紡廠的徐德貴科長嗎!」
「大家快看啊!棉紡廠徐科長嫖娼被抓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整條街點著了。
所有人先是一靜。
下一秒,全炸了。
「啥?棉紡廠管後勤那個徐德貴?」
「我說這身形怎麼這麼眼熟!他不是才被學生打了嗎?今天又嫖娼被抓?」
「呸!平時人模人樣的,背地裡就幹這個?」
徐德貴被按在警車門框上,腦子嗡的一聲。
這個聲音,他太熟了。
前幾天在海平飯店大堂,就是這個聲音,當眾讓他下不來台。
林風!
一定是林風!
徐德貴氣血上頭,隔著蒙臉的西裝外套就扯著嗓子吼。
「我不是!我沒有!你們別亂喊!這是誣陷!」
他不喊還好。
這一喊,人群更確定了。
「還說不是?這聲音就是徐德貴!」
「都被警察抓出來了,還能有假?」
「嘖嘖,真不要臉,還嘴硬呢!」
老民警臉色一沉,手上用力,直接按住徐德貴的後頸。
「閉嘴!」
砰的一聲。
徐德貴被塞進警車后座。
車門關上,警笛響起,警車很快拐進街口。
可街上的議論聲一點沒小,反而越滾越大。
今晚過後,徐德貴這個名字,怕是要在海平縣傳遍了。
招待所斜對面的死胡同里。
寸頭和小瘦捂著肚子,笑得差點直不起腰。
「風哥那一嗓子,絕了!」
「蒙頭有啥用?直接被風哥當眾點名!」
蔣梅靠在青磚牆上,手裡拎著皮坤包。
她側頭看著林風,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
「你瘋了?」
「幹嘛自己喊?」
「徐德貴那老狐狸一聽就知道是你,你不怕他懷疑你做局,回頭找你拼命?」
林風靠著牆,慢條斯理抽了口煙。
火星在暗處亮了一下,映出他那張年輕得過分、卻冷靜得嚇人的臉。
「要的就是他懷疑。」
蔣梅一怔。
林風吐出一口煙,語氣很淡。
「他不主動跳出來找事,我後面的戲怎麼唱?」
蔣梅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發涼。
她以前以為狠,就是敢抄傢伙,敢不要命。
現在她才明白。
林風這種狠,是讓人連睡覺都不敢閉眼。
「風哥!」
黃毛護著相機跑進胡同,滿臉興奮。
「拍到了!全拍到了!」
「那老王八蛋被警察壓出來的慫樣,我全給推了特寫,絕對夠勁爆!」
「我還拍到了他的正臉,你看看!」
「幹得漂亮。」
林風從書包里抽出五張百元大鈔,拍進黃毛手裡。
「這五百拿著。」
「兩百,連夜找縣城最好的暗房加急洗照片,洗得越多越好。」
「剩下三百,給猴子。」
「他這次盯得准,是首功。」
黃毛攥緊錢,重重點頭。
「明白!」
「洗照片我親自盯著著,絕對不會出岔子。」
林風點了點頭,把菸頭摁在牆上碾滅。
隨後,他轉頭看向蔣梅。
真正的刀,這才亮出來。
「梅姐。」
「明天你就去東海市談GG,順手多跑幾家。」
「《東海晚報》《海平日報》,還有市廣播電台、電視台,一家都別漏。」
蔣梅眼神一凝。
「你想幹什麼?」
林風聲音不高。
「GG價格照問。」
「把洗出來的照片裝進信封,當伴手禮,送給他們。」
蔣梅心口一跳。
「送媒體?」
「對。」
林風看著胡同外漸漸散去的人群,聲音平得嚇人。
「到時候你就這樣講。」
「就說你弟弟晚上在街上瞎逛,無意間拍到了掃黃現場。」
「後來聽群眾說,被抓的是海平縣國營棉紡廠管後勤的科長,女的穿的是棉紡廠的工衣。」
「你們是正經做生意的,不懂新聞,就順手問問,這東西有沒有報導價值。」
黃毛幾個人聽得頭皮發麻。
這哪是順手?
這是把刀遞到記者手裡,讓記者自己砍。
「他們願意報,徐德貴這輩子就算到頭了。」
「要是沒人願意報,也無所謂。」
林風語氣依舊很穩。
「照片洗夠。」
「棉紡廠大門口,家屬區公告欄,菜市場牆上,全貼一遍。」
「誰撕,咱們再貼。」
「貼到全廠工人都知道。」
「貼到廠里壓不住輿情,貼到徐德貴徹底完蛋。」
寸頭咽了口唾沫。
「風哥,這也太狠了吧?」
林風看了他一眼。
「狠?」
「他罵我媽的時候,不狠?」
胡同里一下安靜了。
殺人,要誅心。
徐德貴這種人,最怕的不是挨打。
他怕的是丟官,丟臉,丟掉那層人模人樣的皮。
而林風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層皮,一點一點給他扒下來。
蔣梅把小坤包往肩上一挎,臉上的玩笑徹底收了起來。
「行。」
「這活我接了。」
「我猜那幫搞媒體的,應該很喜歡這種帶顏色的新聞。」
她抬了抬下巴,又恢復了那股潑辣勁兒。
「老娘明天就是東海總代的大老闆,給你這個小股東辦壞事去。」
……
深夜。
城南派出所審訊室。
白熾燈亮得刺眼。
徐德貴被拷在審訊椅上,額頭全是冷汗,整個人抖得厲害。
他已經熬了大半夜。
面對警察盤問,他死咬著不鬆口。
「警察同志,那姑娘是我們廠里的臨時工小琴!」
「我承認,我喝了點酒,作風上不夠嚴謹。」
「但我們在招待所真是談工作,絕對不是賣淫嫖娼,也不是亂搞男女關係!」
「我沒給錢,她也不是賣的!」
「她是在胡說八道!」
「我要見王所長!」
「我認識你們王所長!」
天快亮時,審訊室的鐵門終於開了。
一個臉方、眼袋很重、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制服扣得整齊。
正是城南所的王所長。
值班民警看了他一眼,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門。
「王所!老哥!你可算來了!」
徐德貴像見了救星,差點從椅子上撲過去。
「我今天可把人丟大了!」
王所長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掃了他一眼。
「你還知道丟人?」
徐德貴連忙壓低聲音。
「王所,這次你一定要幫幫我。」
「王所,只要你這次幫我,城西廢舊倉庫那塊地方,你小舅子不是一直想租嗎?」
「我回去就把材料遞上去,再去周副廠長那邊說幾句好話。」
「還有廠里後勤採購那塊,以後你家親戚要整點什麼貨,我全包。」
「上次你說的那批勞保布,我給你按報廢料走帳。」
王所長轉著茶缸蓋,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
城西倉庫那塊地,他確實惦記很久了。
徐德貴這次,算是出血了。
「老徐啊,不是我不幫你。」
王所長壓低聲音。
「女方不是賣淫人員,現場也沒有錢款交易。」
「你們又是同廠職工。」
「嫖娼證據不足,按程序確實有空子。」
「這事可以按生活作風問題和擾亂治安批評教育處理。」
「按道理,這事肯定要通知廠里的,但這事要捅到廠里去,你這個科長也就算做到頭了。」
「這事我幫你走走關係,打打招呼。」
「女方那邊,我也會讓人做安撫,筆錄不會再亂寫。」
徐德貴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我懂!我懂!」
「你懂個屁。」
王所長臉色一沉,盯著他。
「昨晚那個報警電話,可很不正常,房間號報得清清楚楚,紅星招待所204。」
「接警台說,電話里是個年輕男聲,說話的語氣像街面上的小混混。」
「公用電話廳打的,根本沒法查。」
徐德貴後背一涼。
年輕男聲。
小混混。
公用電話。
還有招待所門口那道故意變調的喊聲。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全串起來了。
最後,變成了一張年輕又可恨的臉。
林風!
一定是林風!
從白天飯店衝突,到晚上的盯梢、報警、當眾扒皮。
全是那個小畜生衝著要他的命來的!
王所長看著他的臉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這肯定是被人惡意報復了。」
「出去以後低調點,別一天天的到處得罪人。」
「這事再鬧到明面上來,誰也保不了你。」
門關上。
清晨的涼風從透氣窗鑽進來。
徐德貴坐在審訊椅上,半天沒動。
過了很久,他慢慢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那雙熬紅的眼睛裡,只剩下怨毒。
「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