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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圖窮匕見

2026-08-03 11:10:29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林風心裡嘆了口氣。

  這幫兄弟是真把他的事當自己的事。

  可這火氣一上來,分寸全沒了。

  談生意帶火把,屬於自帶刑期。

  燒房子?

  燒出人命來,誰擔得起?

  他回頭看了黃毛一眼。

  「把棍子放下。」

  黃毛咬著牙,鐵棍在半空頓了兩秒,最後還是垂了下來。

  林風拍了拍他肩膀,沒多說什麼,只是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黃毛退了半步。

  鐵棍杵在地上,胸口還在起伏,但沒再往前沖。

  林風轉向趙富貴,語氣反倒緩了些。

  「趙廠長,我兄弟急了點,不過話糙理不糙。」

  他頓了頓,看著趙富貴還在發白的臉。

  「咱坐下說。」

  趙富貴腿還有點軟,扶著桌子慢慢坐回椅子。

  眼睛卻沒離開黃毛手裡那根鐵棍。

  林風拉過一把破椅子坐下。

  「動手解決不了事。」

  他看著趙富貴。

  「但帳得算清楚。」

  趙富貴被驚到了。

  「你懂不懂規矩啊?做生意哪有這樣的?」

  「我懂。」

  林風點點頭。

  「所以我跟你算帳。」

  他掰著指頭,語氣平下來,像在算自家菜錢。

  

  「外頭工人堵你廠門。」

  「記者天天盯著。」

  「報紙肯定還會繼續寫。」

  「勞動局、工商局、紀委的人再來兩趟。」

  「事情一大,封條一貼,你這個廠就真停了。」

  趙富貴撇嘴。

  「停就停。」

  林風看著他。

  「你廠停了,我投的錢也全打水漂。」

  「你那邊關廠,我這邊虧錢。」

  「對誰都沒好處。」

  趙富貴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那你說咋辦?」

  「我沒錢。」

  「這事不是我不管,是我管不了。」

  林風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往前坐了坐,聲音放輕。

  「趙廠長要是實在管不了。」

  「那我來管。」

  趙富貴抬眼。

  林風繼續說:

  「工人工資,我來想辦法。」

  「外頭輿論,我來壓。」

  「貨賣不掉,我來處理。」

  趙富貴眯起眼。

  「條件呢?」

  林風看著他。

  「廠子股份給我一半。」

  屋裡靜了一秒。

  下一秒,趙富貴笑出了聲。

  笑得很大聲。

  笑得肚子上的橫肉都在抖。

  「小子。」

  他抹了把眼角。

  「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呢?」

  黃毛罵道:

  「你笑個屁!」

  趙富貴指著林風,臉上滿是譏誚。

  「一個高中生,喝了幾瓶糖水,還真把自己當老闆了?」

  「我這廠再破,也不是大白菜,誰來都能分一刀。」

  林風沒惱。

  他也沒急。

  他慢慢彎腰,把沙發上那個舊書包拎過來。

  拉鏈拉開。

  一捆。


  啪。

  第二捆。

  啪。

  第三捆。

  啪。

  第四捆。

  啪。

  第五捆。

  啪。

  五捆百元大鈔,用橡皮筋扎著,整整齊齊碼在茶几上。

  麻將牌被擠到一邊。

  煙霧裡,那疊錢綠得扎眼。

  辦公室里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趙富貴的笑音效卡在嗓子裡。

  那兩個牌友眼睛也直了。

  黃毛愣了一下,胸膛立刻挺起來,像這錢是他掏出來的一樣。

  趙富貴盯著那五捆錢。

  五萬塊。

  九八年的五萬塊。

  夠買縣城一套兩居室了。

  他做這個爛廠,帳上常年進不了幾個錢。

  乍一見這麼一沓現錢,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了林風一眼。

  不是看學生。

  是看一隻自己送上門的肥羊。

  「今天出門急。」

  林風把書包放到腳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就帶了這些。」

  趙富貴喉結滾了一下。

  「林老闆……你這是……」

  「股份我不要了。」

  林風把話頭一轉。

  「麻煩。」

  「今天我跟你爭一半,明天工人鬧起來還得兩頭扯皮。」

  他把那五捆錢往趙富貴跟前推了推。

  「我要整個廠。」

  趙富貴呼吸一滯。

  林風掰著指頭。

  「廠子。」

  「批文。」

  「商標。」

  「倉庫里所有狀元補腦液。」

  「還有你手上能轉的東西。」

  他抬頭看著趙富貴。

  「十萬。」

  「十……」

  「工人工資我來補。」

  林風接著說。

  「外債能列清楚的,我來談。」

  「你拿十萬塊錢,乾乾淨淨走人。」

  趙富貴腦子飛快轉了起來。

  這廠是什麼貨色,他門兒清。

  設備老化,廠房漏雨,半截圍牆都塌了。

  倉庫里堆著賣不動的廢貨。

  外頭欠銀行、供應商、包裝廠、印刷廠,零零總總十幾二十萬。

  真要拆了賣廢鐵,湊不出兩萬。

  批文倒是值點錢。

  可現在《東海晚報》一登,「狀元補腦液」四個字臭了半條街。

  這個時候有人拿十萬買?

  這不是傻子。

  這是天上掉下來替他背債的祖宗。

  趙富貴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可他臉上不能露。

  他把茶缸扶正,慢條斯理倒了點水,眉頭故意皺著。

  「林老闆,十萬……少了點吧。」

  他嘆氣。

  「我這廠雖然效益不好,可畢竟是我一手辦起來的。」

  「感情在這兒呢。」

  「再說了,廠子再破也是廠子。」

  「還有批文,還有設備,還有庫存。」

  「你這個價,我虧大了。」

  林風心裡直樂。

  這老貨,剛才還哭窮哭得房梁掉灰。

  轉頭聞見錢味兒,腰杆立馬硬了。


  裝。

  接著裝。

  面上,他臉色更沉。

  「趙廠長。」

  「我都被你坑成這樣了,你還想咋宰我?」

  「十萬。」

  「一分不加。」

  趙富貴搓著手。

  「再添點,添兩萬,湊個吉利數。」

  「沒有。」

  林風乾脆道。

  「我一學生,哪來那麼多錢?」

  他指了指桌上的五捆現金。

  「這五萬是湊的。」

  「剩下五萬,三天後給。」

  「你要不樂意,我現在就把錢收回去。」

  說著,他作勢要去拿錢。

  「別!」

  趙富貴一把按住。

  動作快得不像個胖子。

  按住錢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太急了,趕緊咳了一聲,裝出沉穩模樣。

  「林老闆,年輕人做事別急。」

  「十萬就十萬。」

  「不過手續麻煩,債務問題也得寫清楚。」

  林風看著他。

  「能轉的全轉。」

  「不能轉的列清楚。」

  「別給我埋雷。」

  趙富貴滿臉笑。

  「那肯定,咱做買賣講誠信。」

  黃毛聽得直翻白眼。

  這話從趙富貴嘴裡出來,狗聽了都搖頭。

  林風點點頭。

  「好。」

  趙富貴實在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林老闆,我就納悶。」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像是真心在問。

  「這廠爛成這樣,報紙也把產品罵成假貨了。」

  「你圖啥還往裡頭扎?」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黃毛嘴角已經開始抽了。

  他知道風哥又要演了。

  林風沒急著答。

  他從書包側袋摸出一瓶狀元補腦液。

  瓶身花花綠綠,上頭印著個戴博士帽的假笑小孩。

  林風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

  甜膩的淡黃色液體順著喉嚨下去。

  他放下瓶子,看著趙富貴,眼神特別認真。

  「因為這東西,是真的好。」

  趙富貴:「……」

  林風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我喝了快一個月。」

  「你信不信,我覺得自己腦子越來越清楚了。」

  「做題比以前快,背東西也比以前牢。」

  黃毛低頭看腳尖。

  風哥,是不是真的喝假藥喝傻了?

  林風卻一本正經。

  「我知道現在所有人都罵它。」

  「報紙罵,專家罵,同學罵。」

  「他們說這是糖水,說不如可樂。」

  他看著趙富貴。

  「但我不信。」

  「專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國家批的保健品,總不能真的沒用吧?」

  「我對它有信心,它很有用。」

  他舉起手裡的瓶子,對著窗戶光看了看裡面的液體。

  「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知道這東西有多好。」

  趙富貴嘴角抽了抽。

  絕了。

  這他媽是個十成十的大傻子。

  葡萄糖兌水的玩意兒,成本四分錢,他自己賣了三年都知道是哄人的。

  這小子倒好。


  當寶貝喝。

  還喝出感情了。

  花十萬買一堆糖水加一屁股債,就因為「它是真的好」。

  老天爺開眼,給他趙富貴送了個背債的活財神。

  嘴上,他立刻堆起滿臉油亮笑容。

  「林老闆有眼光!」

  他重重一拍大腿。

  「真有眼光!」

  「別人看不懂的東西,你看懂了,這就是幹大事的料!」

  「我馬上跑手續。」

  「工商,稅務,廠辦,該辦的我全給你辦利索。」

  「三天後,咱們去工商局簽約。」

  「三天後簽完,錢都是你的。」

  林風背上書包。

  「好說。」

  他站起來,又像忽然想起什麼。

  「還有一件事。」

  趙富貴笑得嘴都合不攏。

  「你說。」

  「今天就在廠門口貼聲明。」

  趙富貴警惕起來。

  「啥聲明?」

  林風看著他。

  「廠子擬轉讓給我。」

  「三日後召開全廠職工大會,核帳。」

  「能補的工資統一補。」

  「以後不再拿產品抵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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