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節作文題目為2009年北京卷作文題,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我很喜歡這個梗,所以修改了98年作文真題。)
試卷從前排一張張往後傳。
紙頁摩擦聲在考場裡特別清楚。
油墨味在悶熱的教室里散開。
趙成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雙手都是濕的。
他拿到卷子,第一反應就是翻最後一頁。
作文題赫然印在卷面上。
《堅韌——我有一隻隱形的翅膀》。
趙成瞳孔猛地放大。
臥槽。
真他媽押中題了!!!!!
昨天晚上,林風按著他的頭,讓他死記硬背到後半夜的那篇。
開頭怎麼寫,第二段怎麼轉,結尾怎麼升,甚至中間那句「真正撐著人往前走的,不是掌聲,而是不肯低頭的那口氣」,他都背得滾瓜爛熟。
趙成差點喊出聲。
他猛地捂住嘴,結果口水嗆進嗓子眼。
「咳,咳咳咳!」
安靜的考場裡,他的咳嗽聲像破風箱一樣響起來。
郭明義立刻抬頭。
「那位同學,怎麼回事?」
趙成憋得臉通紅,連連擺手。
「沒事,嗆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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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林風沒有回頭。
他鋪開試卷,先掃了一遍題。
跟記憶里一模一樣。
連閱讀題第二篇的選項順序都沒變。
他拔開鋼筆筆帽,直接落筆。
講台邊,郭明義和馮麗一左一右坐著。
從考試開始,兩人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林風。
袖口。
准考證背面。
橡皮。
筆帽。
連他換手壓卷子的動作,都被兩人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小抄。
沒有暗號。
沒有東張西望。
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基礎題。
閱讀題。
古詩文默寫。
林風寫得很穩,幾乎沒有停頓。
馮麗原本想看他有沒有藏東西,站在他側後方站了十幾分鐘,什麼也沒找出來。
再低頭看卷子,反倒有點移不開眼。
字乾淨。
段落清楚。
作文開頭沒有空話,第一段就扣題。
「人這一生,總會有看不見的重物壓在肩上。能讓人走下去的,不一定是別人遞來的扶手,而是心裡那點不願認輸的勁。」
馮麗看完這幾行,眉頭抬了一下。
這不像普通差生能寫出來的東西。
郭明義也湊過來看。
林風沒有受影響,繼續寫。
他寫母親。
寫貧窮。
寫跌倒以後重新站起來。
不賣慘,不喊口號。
句子不花,但每段都壓得住題。
郭明義教了二十多年書,越看越沉默。
這哪裡是在考試。
這像是早就在心裡壓了很多年,今天終於借一張卷子寫出來。
後排考生還在閱讀題里轉圈。
趙成已經把作文框架寫完了。
他一邊寫一邊想笑。
不敢笑。
只能咬著嘴唇,肩膀一抖一抖。
郭明義又看過去。
「後排那位同學。」
趙成趕緊低頭。
「老師,我寫作文呢。」
郭明義走過去,懷疑他又犯什麼毛病。
結果低頭一看。
字丑歸丑,作文開頭卻寫得有模有樣。
內容還很貼題。
郭明義站了兩秒,沒挑出錯,只能轉身回來。
校門外。
海平一中門口擠滿了送考家長。
陳玉蘭站在樹蔭邊緣,手裡捏著一條舊手帕,不斷擦額頭上的汗。
她不敢往人群中間擠,只盯著學校那扇緊閉的鐵門。
錢翠花站在她旁邊,今天瓜子磕得更響。
「玉蘭,聽說你兒子坐特殊座位了!」
「還老師專門盯著他。」
「這說明學校也不放心啊。」
陳玉蘭低聲回。
「老師說是為了證明清白。」
錢翠花嘖了一聲。
「你就是太老實,人家說啥你信啥。」
另一邊,梁建軍蹲在花壇邊,脖子上掛著相機。
他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
本子上標題都寫好了。
《糖水戰神的原形畢露》。
再往下還接了兩行。
高中生代理人。
補腦液神話高考現形。
他就等林風垂頭喪氣出來。
最好臉色難看。
最好被家長圍著問考得怎麼樣時答不上來。
到時候照片一登,前面幾篇報導就全接上了。
考場裡。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三十分鐘。
林風寫完作文最後一個句號。
他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沒有漏題。
沒有錯別字。
筆帽扣上。
咔噠一聲。
前排幾個考生都抬了頭。
林風舉起右手。
「交卷。」
考場裡瞬間死寂。
幾十個考生的筆同時停下,全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語文考試題量不小,這個時候不少人作文才寫了一半。
馮麗皺眉走過來。
「還有半小時,不再檢查檢查?」
她一邊說,一邊低頭去收卷子。
視線掃過那篇作文。
後半截勸阻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郭明義也低頭看了一眼。
卷面整潔。
答題完整。
作文最後一行收得很漂亮。
這種卷子,就算再坐半小時,也只是浪費時間。
「出去吧。」
林風點頭,拿起透明文具袋,在全考場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從容走出教室。
校門外。
門衛喊了一聲。
「有人提前交卷了!」
梁建軍精神一振,舉起相機。
鐵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第一個走出校門。
步伐輕快。
背脊筆直。
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咔嚓。
咔嚓。
梁建軍連拍三張。
他看著鏡頭裡的林風,心裡冷笑。
裝。
接著裝。
等成績出來,看你還怎麼硬氣。
林風看見有人拍照,知道是記者,也沒躲。
他走到小賣部門口,買了一瓶汽水,擰開喝了一口。
梁建軍趕緊追上來。
「林風同學,第一場語文這麼快就交卷,是不是題太難,不想浪費時間?」
林風看了看他。
「你是記者吧?報紙版面不夠了?」
梁建軍被噎了一下。
「我只是正常採訪。」
「那我正常回答。」
林風晃了晃汽水瓶。
「題不難。」
「作文挺好寫。」
梁建軍趕緊記。
「你覺得自己能考多少?」
林風想了想。
「語文不好說。」
「作文應該不低。」
梁建軍笑了一下。
狂。
太狂了。
他更滿意了。
錢翠花看見林風這麼早出來,立刻把瓜子塞進口袋,湊到陳玉蘭旁邊。
「哎喲,玉蘭妹子。」
「你家風子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
「是不是題太難,一道都不會,乾脆交白卷了?」
陳玉蘭臉白了一下。
林風走到她身邊。
「媽,考得挺好,我們先去吃飯。」
陳玉蘭愣愣點頭。
半小時後,交卷鈴響。
考生們如潮水般湧出校門。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低頭不吭聲,也有人開始對答案。
趙成從樓梯口衝下來,在人群里像個火車頭一樣橫衝直撞。
他看見林風坐在樹蔭下,差點直接撲過去。
林風抬眼看他。
趙成動作硬生生停住。
他憋得滿臉通紅,原地蹦了三下。
周圍考生齊刷刷看過來。
「這人瘋了?」
趙成壓低聲音,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風哥!」
「作文!」
「真是那篇!」
「你踏馬,我曹,你是人是鬼?」
林風把汽水遞給他。
「喝點,別喊。」
趙成接過來灌了一大口,手還在抖。
「還有閱讀題,前面基礎題,好幾道我也見過。」
「風哥,你這押題也太准了。」
他又想起什麼,趕緊把一個塑膠袋塞進林風手裡。
裡面是剩下那點作文材料和卷子。
「都在這了。」
林風把塑膠袋塞進書包。
「純屬巧合。」
趙成瞪著他。
「你管這叫巧合?」
「記住,就是巧合。」
林風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這事爛在肚子裡。」
「誰問都是巧合。」
「別人眼紅了,麻煩就找你。」
趙成被他的語氣鎮住,趕緊捂住嘴,拼命點頭。
下午。
最讓所有考生聞風喪膽的數學大考,即將來臨。
考試還沒開始,考場外已經熱得人煩躁。
不少考生拿著公式本臨時翻,越翻越慌。
趙成站在門口,嘴裡念念有詞。
「圓錐曲線,先設點,再聯立,判別式……」
林風從他旁邊走過。
「別念了。」
「我怕忘。」
「你再念下去,監考老師以為你做法事。」
趙成差點笑出來,又趕緊憋回去。
鈴聲響。
數學捲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