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全部發完。
第一頁剛翻開,考場裡就有人倒吸氣。
不但題量大。
而且出題思路邪。
選擇題從前面就開始設坑。
填空題計算量也大得嚇人。
不到十分鐘,考場裡隱隱傳出壓抑的抽泣聲。
趙成抓著筆,額頭上的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硬著頭皮翻到大題。
第一道數列。
見過。
第二道立體幾何。
也背過。
再往後,最後兩道大題的圖形和條件,竟然和林風給他的押題卷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換了幾個數字。
趙成握筆的手開始劇烈發抖。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狂喜壓在喉嚨里。
寫著寫著,嘴角瘋狂上揚。
肩膀憋得一抖一抖。
馮麗皺著眉走過去。
她以為這個學生壓力太大,犯什麼病了。
「你又怎麼了?」
趙成趕緊低頭。
「老師,我沒事。」
馮麗低頭看他卷子。
本來以為他亂寫。
結果數列步驟清楚。
立體幾何輔助線也畫得規矩。
連後面那道大題的切入點都對。
馮麗站在旁邊,表情慢慢變了。
這孩子剛才還跟要死了一樣。
現在怎麼做得還挺順?
講台正下方。
林風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壓軸題。
解析幾何和函數極值結合。
不少考生連題干都讀得頭疼。
郭明義和馮麗這次直接站在他身後,不走了。
郭明義自己教過數學。
他看了一眼題目,眉頭就擰起來。
這題如果按高中常規方法,少說要列一大串式子,計算量能把人耗死。
林風拿起筆。
沒有按部就班硬算。
設參。
變形。
轉成函數。
求導。
三行公式落下,關鍵點直接出來。
後面步驟補全,答案乾淨收尾。
郭明義的呼吸停了一下。
馮麗雖然不是專門教數學的,但看郭明義那副表情,也知道林風寫的絕對不是亂塗。
郭明義死死盯著那幾行式子。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二十五分鐘。
林風扣上筆帽。
馮麗這次先開口。
「你做完了?」
「嗯。」
「最後一題也做了?」
林風把卷子往前推了推。
郭明義低頭看最後一題,喉結動了動。
他拿起草稿紙驗了一下。
答案對。
思路比標準法還短。
林風舉手。
「交卷。」
這一次,考場裡的考生連筆都停了。
外面的知了叫得厲害。
林風拿著文具袋走出考場時,梁建軍已經等在樹下。
相機再次抬起。
咔嚓。
數學也提前交。
這篇新聞,更好寫了。
數學考試還沒結束,教師休息室里已經亂了。
郭明義和馮麗把林風的試卷放進密封袋前,又忍不住翻了一遍。
馮麗壓低聲音。
「老郭,這卷子你看見了吧?」
郭明義拿手背擦了擦額頭。
「看見了。」
「最後那題,我剛才思路差點沒跟上他答題的速度。」
「你是差點。」
馮麗把茶杯放下。
「我壓根沒看明白。」
兩人都是外校抽調來的監考老師,平時也帶畢業班。
什麼尖子生沒見過。
可林風剛才那個解題速度,完全不是正常考生狀態。
不是急著趕卷。
也不是亂寫。
每一步都落在點上。
郭明義看了看門外,聲音更低。
「他答題我全程都在盯著。」
「這小子數學很可能是滿分。」
門口正好有個提前上廁所回來的考生路過。
那考生腳步一頓。
滿分?
誰?
林風?
他沒敢停太久,裝作沒聽見,快步走開。
可消息這種東西,一旦鑽出門縫,就攔不住。
十分鐘後,樓梯口已經有人小聲傳。
「外校監考老師說林風數學可能滿分。」
「真的假的?」
「我親耳聽見的。」
「他不是被特別監考嗎?」
「就是特別監考才嚇人啊,兩老師盯著他一點沒受影響,還能滿分!」
考試鈴響。
考生們一批批走出教學樓。
大部分人臉色都不好。
有人邊走邊罵。
「最後一題什麼玩意兒?」
「我連第一問都沒寫完。」
「填空最後兩個全蒙。」
「完了完了,數學炸了。」
王浩站在花壇邊,對著幾個成績好的學生對答案。
前面幾道還行。
越對到後面,他臉越差。
尤其壓軸題第二問,他關鍵式子錯了。
錯一步,後面全廢。
旁邊一個學霸小聲說。
「我也不確定,聽說最後那題可以轉成函數求導。」
王浩猛地抬頭。
求導?
他根本沒往那邊想。
這時,他看見林風坐在樹蔭下。
林風手裡拿著汽水,身邊還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狀元補腦液。
白襯衫一塵不染,狀態看著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跟周圍灰頭土臉的考生形成了極端反差。
王浩胸口那點火壓不住了。
他拿著草稿紙衝過去。
「林風!」
周圍不少考生看過來。
林風抬頭。
「有事?」
王浩盯著他。
「你提前交卷,最後幾道壓軸題是不是都沒做?」
林風把汽水放下。
「做了。」
王浩冷笑。
「少裝。」
「最後一道解析幾何,你用了什麼方法?」
林風想了想。
「設動點坐標,聯立後把斜率參數化。」
「第二問不用硬展開,轉成函數求導。」
「極值點出來以後,答案就很清楚。」
周圍瞬間安靜。
有幾個剛對完答案的學霸臉色變了。
「我也是這個思路。」
「他真做出來了?」
另一個學霸猛地一拍大腿。
「對!就是這個化簡方向!我剛才路上才想明白。」
王浩臉由紅變白,再由白變青。
「不可能。」
「你怎麼可能這麼快做出來?」
林風看著他。
「你不會,不代表別人不會。」
王浩一下炸了。
「你肯定作弊!」
「你一個倒數的學生,憑什麼數學滿分?憑什麼壓軸題也會?」
「你肯定提前拿到答案了!」
話音剛落,郭明義抱著密封袋從樓梯口出來。
他聽見最後一句,臉直接沉下來。
「哪個考生在這兒胡說八道?」
王浩轉頭,看見是監考老師,嗓子卡住。
郭明義走到他面前。
「你說誰作弊?」
王浩嘴硬。
「老師,他以前就是個差生,今天不但提前交卷,還能把壓軸題答案說出來,這不正常。」
郭明義冷著臉。
「這場考試,我和馮老師就在他旁邊。」
「從髮捲到交卷,他桌上除了文具和准考證,沒有任何東西。」
「他每一步都在我們眼皮底下寫出來。」
「自己水平不行,就說別人作弊。」
「丟不丟人?」
周圍考生哄地一下議論起來。
王浩臉色漲得發紫,卻一個字也頂不出來。
郭明義還沒完。
「高考期間,造謠同場考生作弊,影響考場秩序,情節嚴重可以上報考點。」
「你叫什麼名字?」
王浩嚇得後退半步。
「老師,我……我就是著急。」
林風慢悠悠開口。
「老師,他叫王浩。」
王浩猛地看向林風。
林風很平靜。
「高三二班,副班長。」
旁邊有人笑出聲。
郭明義記下名字。
「下次說話過腦子。」
王浩站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
他剛才沖得多凶,現在就有多難看。
花壇另一邊。
錢翠花正拉著陳玉蘭看熱鬧。
早上她還嗑瓜子嗑得歡,這會兒瓜子袋都捏癟了。
「玉蘭妹子。」
陳玉蘭轉頭。
錢翠花聲音明顯低了。
「你家風子……現在這麼強的麼?」
陳玉蘭小聲嗯了一下。
錢翠花乾笑。
「答這麼快,不會是瞎矇吧?」
旁邊一個家長插嘴。
「你沒聽見啊,監考老師都說人家可能滿分。」
錢翠花臉上的笑掛不住。
她看了看林風,又看了看陳玉蘭,半天沒接上話。
下午考完,教師休息室。
張明遠和周德厚剛到,郭明義就把林風的數學卷情況講了一遍。
「張校長,這學生不可能作弊。」
「他坐在講台正下方,我和馮老師輪流盯。」
「最後那道題,他用的法子很漂亮。」
馮麗接過話。
「不是普通漂亮。」
「我以前也帶過奧數班,尖子生也未必能這麼快想到。」
「這孩子要是後面一直都這個水平,沖省里名次完全有可能。」
周德厚聽得手都發熱。
他之前只覺得林風數學進步離譜。
現在外校老師也這麼說,那就不是他一個人看走眼。
張明遠沉著臉,心裡卻鬆了大半。
「辛苦兩位老師。」
「後面幾科還要繼續盯著些,但也不要過度干擾。」
門被推開。
許建華走進來。
「什麼過度干擾?」
屋裡安靜了一下。
郭明義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許建華聽完,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可能。」
周德厚皺眉。
「許老師,兩位外校老師親自監考。」
「你還要怎麼懷疑?」
許建華指著桌面。
「監考能防小抄,能防夾帶。」
「可防不了泄題。」
這話一落,屋裡幾個人全變了臉。
張明遠聲音壓低。
「許建華,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許建華咬牙。
「我當然知道。」
「一個倒數學生,一個月變成年級第一,高考數學提前交卷,壓軸題還用超綱思路。」
「這不是泄題是什麼?」
郭明義臉也不好看。
「許老師,請你慎重。」
「我說的是他的解題過程很精彩,可不像背答案的樣子。」
許建華冷笑。
「答案背熟了,過程也能背。」
周德厚氣得拍桌。
「那他現場測試128分怎麼解釋?」
「省教研室的新題,他也能提前背?」
許建華被堵了一下,仍舊不鬆口。
「誰知道他後面有誰在幫他?外面不都再傳麼?這小子背景深著呢!」
張明遠站起來。
「夠了。」
「高考期間,誰也不准亂說話、亂擴散。」
「沒有證據的事,從現在起不許再提。」
許建華沒再吭聲。
可他心裡那團火徹底燒起來了。
教學樓一樓男廁所門口。
趙成堵住林風。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靠近,才壓著嗓子開口。
「風哥。」
林風洗了把手。
「嗯?」
趙成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你家是不是有親戚在教育部出題?」
林風甩了甩手上的水。
「沒有。」
趙成急得跺腳。
「那怎麼一模一樣?」
「作文是你讓我背的。」
「數學大題也全在你給我的卷子裡見過。」
「我做到第二道大題的時候,差點笑出聲。」
林風看了他一眼。
「純屬巧合。」
趙成瞪著他。
「你看我像傻子嗎?」
林風認真打量他兩秒。
「挺像。」
趙成噎住。
林風從書包里拿出最後一瓶補腦液,塞給他。
「沒根據的話別亂說,小心禍從口出。」
「考完回去好好睡一覺。」
「明天繼續。」
趙成抱著瓶子,激動得不行。
「風哥,我這次數學可能真能及格,題我居然都會,我踏馬都給寫滿了!」
「及格?你太小看你自己了,大膽點。」
「七十?」
「再大膽點。」
趙成呼吸都急了。
「八十?」
林風拍了拍他肩。
「別飄。」
趙成差點當場給他鞠一躬。
兩人從廁所出來時,考生已經散得差不多。
錢翠花還沒走。
她磨磨蹭蹭跟在陳玉蘭旁邊,手裡的瓜子袋一直沒打開。
走到校門口,她忽然把那袋瓜子塞給陳玉蘭。
「玉蘭妹子。」
陳玉蘭愣住。
「錢姐?」
錢翠花清了清嗓子。
「那個……你家那補腦液,還有剩的嗎?」
陳玉蘭一下沒反應過來。
錢翠花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擠出笑。
「我家小子明年也高考。」
「我想整點給他補補。」
林小滿聽見了,差點笑出聲。
「小雅,小雅,你聽見沒?」
林小雅輕輕扯了扯她袖子。
「別鬧。」
林風從校門裡出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停在陳玉蘭身邊。
「錢姨想買補腦液?」
錢翠花立刻笑。
「哎呀,買,買。」
「以前是姨不懂。」
「你這孩子有本事。」
林風也笑。
「現在先別急買。」
錢翠花笑容僵住。
林風把書包甩到肩上。
「等我考完。」
「到時候,這東西電視上會有得賣。「
」有促銷活動,比現在去店裡買便宜。」
錢翠花聽得一愣一愣。
林風沒再解釋,扶著陳玉蘭往文化巷走。
夕陽壓在學校圍牆上。
傍晚,年級組辦公室里。
許建華把門反鎖,拉上窗簾。
他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緊緊握著電話聽筒,撥通了省教育廳的舉報熱線。
「餵?」
「我要實名舉報。」
「海平縣第一中學考點,有考生在高考數學科目中,疑似使用非法途徑獲取泄露試卷答題……」
「你說我有什麼根據?我就是該考生的班主任,一個月前月考數學僅三十幾分........」
窗外蟬鳴聲越來越大。
一場前所未有的成績核查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佳佳錄像廳櫃檯下面,那幾份蓋著鮮紅公章的電視台和廣播電台GG合同,也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七萬塊錢買下的半個月GG時段。
只等查分那天,林風一個電話打過去。
整個東海市,都要聽見「狀元補腦液」這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