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文化巷的小院,兩個妹妹已經等在門口。
林小滿看見哥哥,立刻跟個小炮仗似的衝上來。
「哥!考完了?!」
林小雅沒說話,只是默默遞過來一杯冰鎮過的涼茶。
林風接過來喝了一口,冰涼甘甜,瞬間驅散不少暑氣。
晚飯桌上,陳玉蘭給林風夾了一大塊排骨。
「風子,多吃點,這幾天累壞了。」
林小滿啃著雞爪,含糊不清地問:「哥,明天是不是就要估分了?你感覺你能估多少?」
林風還沒回答,林小雅就在旁邊幽幽地說:「我聽人家說,提前交卷的,一般都是不會做的。」
林小滿立刻瞪她。
「你怎麼說話呢?哥那是胸有成竹!」
陳玉蘭也緊張地看著林風。
林風笑了笑,把碗裡的排骨夾給林小雅。
「明天就知道了。」
吃完飯,林風回到房間,把趙成還給他的那幾套押題卷付之一炬。
灰燼被水衝進下水道,不留半點痕跡。
窗外,暮色四合。
持續三天的喧囂與緊張,在這一刻像被按下暫停。
但林風清楚。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當天晚上。
《東海晚報》社會新聞部燈火通明。
梁建軍坐在桌前,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稿紙上已經寫好標題。
《高考考場上的「表演藝術家」》
副標題更損。
「被質疑的補腦液代理人,四場考試均提前離場。」
梁建軍寫得很順。
他寫林風提前交卷後接受同學圍觀,寫考場外面對提問時的輕慢,寫一個為了賣保健品作秀的高中生,如何在高考考場上繼續表演。
最後一段,他寫得尤其用力。
「高考不是秀場,成績不是GG詞。一個被利益裹挾的少年,究竟是在自信答題,還是在為一場註定失敗的營銷繼續加碼,答案很快會由分數揭曉。」
編輯看完,拍了拍稿子。
「能上頭版?」
梁建軍吐了口煙。
「必須上。」
「這寫得會不會太過了?」
「又沒指名道姓,他自己對號入座,那是他的事。」
三天後。
返校估分日。
海平一中的校園,比高考時還熱鬧。
考完試的學生們徹底放飛自我,三五成群,大聲笑著鬧著,空氣里瀰漫著青春荷爾蒙和即將揭曉命運的躁動。
高三二班的教室里,更是亂成一鍋粥。
「我對了一下答案,數學最後一題果然是求導,我思路對了!」
「完了完了,我古詩文默寫,有個字寫錯了,要扣分了!」
林風剛走進教室,幾十道視線刷地轉過來。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偷笑,有人把剛買來的《東海晚報》攤在桌上,標題又黑又粗。
《高考考場上的「表演藝術家」:差生代理人的末路狂歡》
配圖正是林風第一場語文考完,第一個走出校門喝汽水的照片。
文章直接把林風定性成一個為了商業炒作,連高考都當成秀場的無恥之徒。
「表演藝術家?這不就是林風嗎?」
「臥槽,四場都提前交?報紙上說是為了商業炒作,破罐子破摔了。」
蘇清顏抱著幾張複印好的標準答案,擠過亂糟糟的過道,走到林風桌旁。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連衣裙,額頭上有層細汗,臉頰熱得泛紅。
剛拿到標準答案,她連自己的分都沒顧上算,就趕緊抄了一份跑過來。
「林風。」
蘇清顏把答案攤在林風桌上。
「你快看看,選擇題還記得嗎?」
林風掃了一眼那幾張密密麻麻的紙,往椅背上一靠。
「不用看了,除了作文沒法確定,別的基本都對得上。」
蘇清顏急了,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旁邊,把答案往林風面前推。
「這怎麼能不看呢?差一分就可能差幾千個名次,你趕緊對對!」
林風拿起原子筆,笑了。
「行,聽班長大人的。」
蘇清顏瞪了他一眼,那點軟糯的嗔怪沒什麼殺傷力,反倒像撒嬌。
她拿著筆一道題一道題地念。
「數學選擇題最後一道,選C對不對?」
林風點頭。
「填空題最後一題,答案是根號三減一?」
林風繼續點頭。
「壓軸題第二問,極值點是二分之a?」
林風輕笑出聲。
「不僅極值點是二分之a,我還順手把定義域也寫全了。」
蘇清顏拿著筆的手開始發抖。
她自己都有兩道沒把握,林風居然全對。
她不信邪,又抽出理綜答案,物理電磁大題,化學推斷題,生物遺傳圖譜……她念一句,林風就應一句。
答案完美契合,甚至連踩分點的步驟都一模一樣。
蘇清顏徹底愣住了,手裡的紅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看著面前這張乾淨清爽的臉,聲音軟軟的,帶著結巴。
「你……你居然全都做對了?」
趙成在後排伸著脖子喊:「蘇班長,風哥到底能考多少啊?」
蘇清顏沒理他,拿著筆,在草稿紙上一遍一遍加分。
語文保守130+,數學滿分,英語140+,理綜接近滿分……
最後,她停住了。
林風湊過去看。
「怎麼不算了?」
蘇清顏抬頭,話都有些亂。
「你……你這個分,很高,真的可能七百以上。」
林風伸手,把她手裡的筆輕輕抽出來。
「然後呢?」
「嗯?」
林風前傾身子,湊近了些。蘇清顏下意識往後躲,臉瞬間紅透了。
林風壓低聲音。
「答案也對完了,你爸這次肯定沒話說了,你是不是該準備準備,嫁給我?」
蘇清顏慌亂地去抓桌上的筆,連脖子都紅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還在上學呢。」
「在大學結婚的也不是沒有。」林風沒忍住,指尖在她鼻尖上輕輕捏了一下。
「起碼……起碼也得大學結束才行。」
話一出口,蘇清顏才反應過來自己接了什麼話,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捂著鼻子跑回了自己座位。
林風忍著笑。
「行,那我等著。」
剛坐下,鈴響了,許建華夾著估分統計表走進教室。
他把點名冊往講台上一摔,又把今天的《東海晚報》放在桌面上。
「都吵什麼!現在,按學號站起來報估分!」
「王浩。」
王浩站起來,故意挺了挺胸膛。
「我估計,六百二左右。要是作文給分多些,六百三多也有可能。」
班裡一陣驚嘆。許建華也難得露出點笑模樣。
王浩坐下時,得意地瞥了林風一眼。
估分而已,誰不會吹?
很快,輪到趙成。
他磨磨蹭蹭站起來,臉憋得通紅。
「我……我估四百五六,往高了,四百八也有可能。」
全班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四百八?趙成你做夢呢吧?」
「他肯定是跟著林風喝那個假藥喝出幻覺了。」
趙成氣得捏緊拳頭:「笑什麼笑,我踏馬卷子都寫滿了!」
王浩終於找到機會:「趙成,寫滿不等於寫對。」
許建華冷著臉敲桌子:「坐下,少在這丟人現眼。」
趙成臉漲得通紅,差點罵人。
林風敲了敲桌子:「趙成,坐下。」
他頓了頓,看著笑得最厲害的王浩,語氣平淡地補充道:
「等分數出來再笑,不是更有底氣麼?」
教室里頓時安靜幾秒,有人憋笑憋得肩膀亂抖。
許建華拍了拍講台:「別打岔。林風,話這麼多,你又估了多少分?」
全班一下不吭聲了,連窗外看熱鬧的學生都往前擠。
大家都等著看這個最大的笑話能估出什麼分數。
林風沒急著站,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一支原子筆。
「七百以上。」
這四個字一出來,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秒鐘,房頂差點被掀翻。
全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嘲笑聲。
「臥槽,他瘋了吧!」
「七百以上?去年省狀元都沒這麼高吧?這逼裝得太大了,我受不了了。」
王浩直接站起來,指著林風。
「林風,你還要不要臉?七百以上?你真以為你喝的那個破補腦液是神藥啊?」
林風手裡的筆停下,看著他。
「我估我的分,你急什麼?」
王浩咬牙:「我急?我就是看不慣你不要臉!七百以上?你怎麼不直接說你是狀元?」
林風想了想。
「也不是沒可能。」
教室又炸了。王浩氣得發抖。
「從考前天天喝假藥,到高考提前交卷,再到現在吹七百分,你不就是想拿成績給那瓶糖水做GG嗎?可惜你考不出來!」
林風隨手把估分冊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著王浩那張氣急敗壞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不是,王浩,我吹牛打GG,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語氣透著股散漫,「我要是考不出來,你正好能看個大笑話;我要是真考出來了,你在這兒氣得跳腳也沒用啊。」
「大家都是來估分的,管好你自己的分得了,替我操什麼心。」
班裡有人沒忍住,噗嗤笑了。
許建華重重拍桌。
「夠了!」
教室終於安靜。
許建華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死死釘在林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林風,你真以為自己能一直得意下去?」
他拿起講台上的點名冊,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高考是國家選拔人才最嚴肅的考試,容不得半點投機取巧。作為你的班主任,我有責任維護考場的公平和所有考生的利益。」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所以,我正式通知你。關於你成績異常、有涉嫌舞弊的情況,我已經實名向省教育廳提請了專項調查!」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教室里投下了一顆炸彈。
教室內外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成騰地站起來,眼睛都紅了。
「許老師,你憑什麼舉報風哥?你有證據嗎?!」
許建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隻螻蟻。
「我這是對學校和所有考生負責!證據?調查組下來,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
他目光重新轉向林風,那副姿態,仿佛已經宣判了林風的死刑。
「高考不是過家家。清者自清,濁者,也別想矇混過關。」
王浩立刻來勁,興奮得臉都漲紅了。
「聽見沒有?林風!上面要查你了!你現在吹七百,等成績作廢那天,看你怎麼收場!」
趙成又要衝起來,被林風一把按住。
許建華合上點名冊,最後下了通牒。
「林風,這幾天最好別亂跑。你的問題,學校和上面,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林風拎起書包,站起身,表情沒有絲毫波瀾。
「謝謝許老師關心。」
他直視著許建華,「我也很期待,上面會給我一個什麼樣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