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火車站出口,人流像開閘的水一樣往外涌。
綠皮火車剛停穩沒多久,站台上的熱氣就卷著煤煙味撲出來。
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夾著黑色公文包,胸前別著一枚紅底金字校徽。
清華大學。
他剛走到出站口,旁邊另一股人流里,一個同樣夾著公文包的男人也抬頭看了過來。
胸前那枚校徽,同樣扎眼。
北京大學。
兩枚校徽在人群里擦肩而過。
戴金絲邊眼鏡的周教授腳步沒停,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北大那位卻笑呵呵地快走兩步,趕上來與他並肩。
「老周,這麼巧?來東海市出差?」
周教授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語氣平淡:「沒事,過來隨便轉轉。你呢?不像你們北大,招生任務輕省,還有空到處閒逛。」
這話聽著客氣,卻帶了點刺。
北大那位也不惱,打了個哈哈:「我們這也一樣,壓力大。這不,也出來隨便走走,透透氣。」
兩人心照不宣地打著機鋒,腳下步子卻一點不慢,一前一後地朝著站外的計程車停靠點走去。
周教授眼疾手快,先一步攔下了一輛紅色的夏利。
他剛拉開車門坐進去,北大那位也緊跟著到了車邊,伸手敲了敲車窗。
司機探出頭來:「哎,兩位師傅,去哪兒啊?」
車裡的周教授沉聲報出地址:「海平縣。」
車外的北大老師聞言,眼神微微一閃,隨即也對司機說:「我也去海平縣。」
司機一聽,頓時樂了,一拍方向盤:「哎喲,那巧了!都去海平縣,正好一趟車,省事!都上來吧,給你們算便宜點!」
說著,就要招呼北大那位上車。
然而,車裡的周教授卻冷不丁地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師傅,我不拼車。」
車外的北大老師立刻心領神會,笑著對司機擺了擺手:「我也不拼車,我另外叫一輛,不差這點錢。」
司機愣住了,看看車裡這位,又看看車外那位,滿臉費解:「不是,我說兩位同志,都去一個地方,這大熱天的,擠一擠不就到了嗎?怎麼還……」
兩人誰也沒再理會司機,只是隔著車窗,目光在空氣中無聲地碰撞了一下。
一個穩坐車內,關上了車門。
一個站在車外,轉身就去攔下一輛車。
那股互不相讓的勁頭,讓夾在中間的司機咂了咂嘴,最終只能一腳油門,先把車裡的這位送走。
夏利車絕塵而去,後視鏡里,另一輛計程車也緊跟著發動,朝著同一個方向追了上去。
城郊,康樂保健品廠。
四條流水線並排跑著。
褐色小瓶從配液端一路往前走,過濾、灌裝、封口、貼標、裝箱,傳送帶嘩嘩轉個不停。
舊廠房裡熱氣騰騰。
新招來的二十多個工人已經全部到崗,跟原來的老工人湊成四十多人,兩班倒,連吃飯都是端著鋁飯盒蹲在車間門口扒兩口。
黃毛站在生產線旁邊,手裡先舉著一張會計統計出來的日產表。
紙在他手裡直抖。
不是紙的問題。
是人太激動了。
「風哥!」
黃毛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四條線今天全跑起來了,先頭統計是兩千四百九十盒!」
他說完,又從胳膊底下夾出一本皺巴巴的帳本,啪地攤到林風面前。
「後面老會計又補了一遍數。」
黃毛手指點著最後一行,眼睛亮得像被手電筒從後腦勺照進來。
「兩千五百一十三盒!」
「沒趴過一次窩!」
林風站在倉庫門口,接過表掃了一眼,又翻了翻帳本。
「嗯。」
黃毛等了半天,就等到這麼一個字,急得抓耳撓腮。
「風哥,你不高興啊?」
林風把帳本遞迴去。
「高興,繼續保持。」
黃毛嘴角抽了抽。
他又趕緊翻開後面一頁。
那上頭密密麻麻全是登記格。
姓名、地址、電話、訂購數量。
一頁接一頁,厚得像磚頭。
「還有這個。」
黃毛指著上面的日期戳。
「昨晚到今天上午,光新單子就又進了四千多盒。」
「現在訂單排到兩個月以後了。」
他說到這裡,興奮勁里終於露出點擔心。
「風哥,我就怕那些家長等不住,會退單。」
旁邊電話室里,女工還在不停接電話。
「對,我們會按順序發貨。」
「您放心,絕對不會少。」
「孩子明年高考?那正好,現在下單,排到也來得及。」
林風低頭看著訂單登記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九八年。
家長們等高考成績能等一整年。
等幾盒補腦液算什麼。
這要換成前世網購時代,晚發貨三天,客服電話早被打爆,退款投訴差評一條龍,順帶把客服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
眼下這叫貨真價實的賣方市場。
林風把登記冊合上。
「生產不能出問題。」
「質檢盯緊點。」
「寧可少出幾十盒,也不要出殘次品。」
黃毛立刻站直。
「明白。」
他說完,又嘿嘿笑了一聲。
「家長是真瘋了。」
「知道要排兩個月,一個退單的都沒有。」
「還有人專門打電話過來叮囑,說不許把他們位子頂掉,孩子明年六月考試,正好趕上。」
林風笑了笑。
「所以更不能砸牌子。」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往鐵門外走。
「我去劉三那邊看一眼。」
「你守著廠里。」
黃毛趕緊應聲。
「放心,風哥。」
傍晚六點多。
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把老城區西邊一片廠房照得發橙。
劉三爺選的臨時集散點,在城郊貨運站背後的廢棄磚廠里。
三十多平硬地。
旁邊搭著半拉鐵皮棚。
棚子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
林風到的時候,頭幾輛車已經回來了。
昌河麵包車、偏三輪、小皮卡,還有兩輛拉貨的農用三輪,停得參差不齊,排成一條歪斜的蛇。
車門一開,人從上面爬下來。
一個個拖著腿。
跨欄背心濕透了,貼在皮膚上。
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有人把鞋一脫,靠著輪胎坐下去就沒打算再站起來。
有人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空瓶往旁邊一扔,低頭去解腿上的護套。
還有人抱著空貨箱坐在地上,兩眼放空,腳懶得抬。
平時街上那股橫勁,今天是一點都沒剩。
只剩累。
可眼神是亮的。
沒人叫苦。
劉三爺站在鐵皮棚邊,手裡夾著煙,對著一張手寫送貨名單核對。
老白先抱著登記表一輛一輛查,查完又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疊用黑色橡皮筋捆著的現金。
一邊聽數,一邊往外點票子。
林風找了個鐵皮凳子坐下。
沒開口。
老白把表遞過來。
每一行後頭都有數字。
林風從第一行掃到最後,翻了一頁。
「今天總共送出去多少盒?」
老白立刻答。
「八千三百四十七盒。縣裡的已經送完了。」
林風點了點頭。
剛要說話,空地外頭忽然傳來摩托車轟鳴聲。
先是三輛打頭。
緊接著後面又跟上幾輛。
七八輛摩托轟轟轟衝進來,橫停在空地邊沿,揚起一片砂礫。
排氣管聲把傍晚那點安靜撕得粉碎。
車一停,七八個人跳下來。
打頭那人一米七五,青皮寸頭,嘴角叼著半根煙。
他說話帶著廣東腔,慢悠悠往裡走。
喪波。
他繞著那些破麵包車轉了一圈,又低頭踢了踢腳邊一個倒扣的空紙箱。
最後才把視線落在劉三爺臉上。
「三爺,聽說今兒你老城區的場子全關了?」
「我還以為三爺出了什麼大事,特意來看看。」
他頓了頓,嘴角往上一扯。
「沒想到到這一看,嚯。」
「原來是改行了?」
他又掃了眼棚子裡碼著的紙箱。
「三爺這是準備收破爛?」
身後幾個外地青皮低頭憋笑。
笑聲一點一點往外漏。
空地上安靜下來。
坐在地上的幾個小弟,腰杆無聲往直了一點。
劉三爺手裡的煙頓了一下。
他沒急著抬頭。
只是把菸灰彈在腳尖前。
喪波把那點漫不經心調得更足。
「三爺這年紀,退下來養老也挺好。」
「就是,海平縣那一攤子,以後沒人管了?」
「要不要我的人幫你們送送貨?」
「保證比這幫混小子跑得快。」
劉三爺終於抬起眼皮。
那雙三角眼盯著喪波。
「讓你送?」
「讓你送你送得明白麼?」
喪波嘴角的笑停了停。
劉三爺把菸頭在磚塊上慢慢碾滅,站直身子。
他的聲音不高。
平得像一塊鐵板放在地上。
「喪波。」
「有句話你說得對,我是老了。」
「從今天起,我劉三金盆洗手。」
「老城區那些地盤、賭檔、暗場、放水,我都不要了。」
「那條街哪塊地盤,你們愛怎麼搶怎麼搶,我不管。」
空地更靜了。
喪波眼角動了一下。
劉三爺接著道:
「但是有一條。」
「我手底下這幫兄弟做的買賣,誰要是敢動一根手指。」
「誰敢動我的人,動我的車,動我的貨。」
他眯起眼,眼縫裡像被刀子削過。
「我劉三親自帶人去平了你的場子。」
這話不是叫囂。
也不是威脅。
就是陳述。
從泥里爬出來的人才有那種底氣。
沒有一點表演成分。
喪波被盯住的那兩秒,腳底像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他臉上的笑維持了一會兒。
最後才冷哼一聲。
「三爺說笑了。」
「我不過隨口問問。」
他抬手朝身後人一招。
「走。」
七八輛摩托又轟轟轟往外開。
尾氣味散在風裡。
空地里的人一直等到發動機聲徹底沒了,才有人輕輕吐出一口氣。
光頭靠在車門邊,罵了一聲。
「操,嚇老子一跳。」
劉三爺沒解釋。
他回身繼續對帳。
「都他媽站起來。」
嘩啦啦站了一片。
劉三爺從老白手裡接過厚厚一沓信封,又把登記表攤在一輛昌河的引擎蓋上。
「今天第一天,大家辛苦了,都過來領錢。」
「按每盒五毛計件。」
「錢老白數好了,一個一個上來領。」
老白開始點名。
「光頭。」
光頭把腳上的舊布鞋一穿,站起來,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一十二盒。」
「有兩個地址找了半天,今天可累死我了。」
老白翻出數字,往外數票子,一把拍在他手裡。
「一百五十六塊。」
光頭低頭盯著那疊錢。
過了好一會兒,他鼻樑上那根青筋跳了一下,才把錢往褲兜深處塞進去。
後面一個瘦高小伙上來,領了一百五十塊。
他低頭數了兩遍,舌頭動了動。
「三爺,這是今天一天的?」
劉三爺斜了他一眼。
「不然呢?」
旁邊一個小瘦子只送了一百六十多盒,拿了八十多塊。
他把錢數了又數,嘴唇抿了抿,又抿了抿,沒說話。
最少那個領了七十五塊。
人靠在麵包車車身上,車身被撞出一聲悶響,他自己都沒發覺。
沒人嚷嚷。
一個接一個上前。
拿錢。
低頭數。
數完攥在手裡。
臉紅得不正常。
這幫平時兜里比臉還乾淨的小子,頭一回靠跑腿、搬箱、敲門、送貨,就拿到這麼厚一疊乾淨錢。
錢發完,劉三爺把空煙盒揉了一把,扔到地上。
「今天是特殊情況。」
「第一批貨賣爆單了,以後不一定天天這麼累,也不一定天天能拿這麼多。」
他掃了一圈,聲音裡帶著點實實在在的東西。
「我給你們交個底。」
「從今天起,願意跟著我乾的,每個月底薪四百塊。」
「不管當天跑多跑少,這個數不動。」
「跑得多的,按盒數加提成。」
有人愣住。
四百塊。
棉紡廠熬了十幾年的老正式工,一個月也就這個數。
「三爺,真的假的?」
劉三爺盯過去。
「老子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沒人再說話。
劉三爺又道:
「不想吃這苦的,我發遣散費。」
「今天就走。」
空地里靜了一下。
沒有一隻腳動。
最後還是光頭扯著啞嗓子喊了一句。
「三爺,別說四百。」
「給三百我也跟你干!」
旁邊人立刻哄然應聲。
「我也干!」
「送貨比砍人強!」
「三爺,明天還跑不?」
這幫漢子嗓子一個比一個啞。
像曬了一天太陽的鴨子。
破木桌上的錢,壘出了一道低矮的山脊。
大團結和小面額鈔票混在一起,用橡皮筋按綑紮好,一摞一摞碼在桌面,高到快碰上頭頂的鐵皮棚沿。
旁邊壓著貨款結算表,快計的原子筆剛劃完最後一行數字,手指還在輕輕抖。
「三十一萬五千四百塊。」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把聲音穩住。「今天送出去的八千三百四十七盒,貨款全清。」
鐵皮棚底下一片死寂。
剛領完計件錢的小弟們,有幾個還沒把錢揣進褲兜,這會兒全愣在原地,視線直直落在那堆錢上。光頭嘴裡銜著煙,忘了抽。
劉三爺把那串數字在嘴裡過了一遍,三角眼微微眯起,手邊的煙緩緩朝下壓了壓。
三十一萬五,一天時間送得貨居然收了三十多萬貨款。
林風坐在摺疊椅上,捏著根汽水吸管在指尖轉,沒去看那堆錢。
他已經在心裡開始算明天擴產的事了。
棚子後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白先進來,臉色沒什麼變化。
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個人。
兩人走路步子邁不開,走近了才看清,嘴角各有道新口子,其中一個左眼眶青了一大片,眼縫快擠成一條線。
老白把兩人拽到木桌前,朝劉三爺略一欠身。「三爺,人帶來了。」
劉三爺視線從錢堆上收回來,掃了那兩人一眼。
老白開口,語氣像在念流水帳。「這兩貨是在三弦那條路線送貨的。看收的貨款太多,想黑錢跑路。」
」被我提前發現堵住了。」他頓了一下。「錢在包里,一分沒少,都繳回來了。」
劉三爺沒說話,站起身,不急不慢地走到棚柱旁邊,彎腰拿起了一根鋼管。
管子不長,油漆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坑窪鏽跡。
那兩人腳步同時往後踉蹌了一步,膝蓋幾乎是齊齊軟了下去。
棚子裡其他人沒動,也沒人開口。
在座的人都不是第一天出來混,這種規矩他們門清。
「劉經理。」
林風的聲音從摺疊椅那邊傳來,不急不慢。
劉三爺的手停住了,側過頭,三角眼盯住林風。
林風沒有起身,只是把汽水吸管擱到桌上,把椅腿往地面一蹬,微微往前坐了坐。
「咱們現在是正規聯運服務部。」
他聲音穩,語氣平,像在講一件很普通的事。
「不能再玩以前那一套了,正規公司,有正規公司的處理辦法。」
他抬起眼,看了看那兩人,又看回劉三爺。
「報警。」
棚子裡的空氣像被人掐住了一下。
光頭嘴邊那根煙噗地掉在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彎腰撿。
幾個小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一個吱聲。
劉三爺手裡的鋼管沒動,盯著林風,面部沒什麼表情,就是那雙三角眼裡有點東西在慢慢轉。
「報警?」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像在咀嚼某種沒吃過的東西。
「你讓我劉三爺,報警?」
林風點頭。
「他們這種行為有個專門的罪名叫職務侵占,現行犯,人證物證都在,警察來了直接帶走,依法處置。」他停了一拍,語氣加了點分量。「三爺不要因小失大,不值當。既然決定洗白就要洗徹底。」
劉三爺沒說話。
大概五秒鐘。
他把手裡的鋼管重新靠回柱子上,從胸口摸出大哥大,撥了三個數字,把機器湊到耳邊。
「110麼。對,我這邊有個情況。」他清了清嗓子。「我是海平縣貨物聯運服務部的經理,今天發現員工涉嫌職務侵占,對,人抓住了,人證物證都有,你們派人來吧。」
他報完地址,掛斷,把大哥大揣回胸口。
棚子裡沒有人笑。
那個青腫著左眼的男人,身子卻慢慢鬆了下來,眼眶莫名紅了一圈,用衣袖悄悄抹了把臉。
旁邊那個也是,背脊垮下去,整個人像一口氣漏光了。
對於他們來說,只要不按規矩來,怎麼都行。
警車來得比預期快,從土路那頭繞過來,車燈把鐵皮棚照得刺眼。
兩個警察跳下車,還沒站穩,先被眼前的陣仗定住了。
三十多個大漢,麵包車、三輪、小皮卡停了一地,有人袒胸露背,有人手臂上青龍白虎栩栩如生。
帶隊那個民警腳往後退了小半步,右手下意識往腰間摸去。
劉三爺已經迎上來了,把煙從嘴邊取下來,順手碾滅在鞋底,往前遞出一隻手。
「同志辛苦,我是劉志明,貨物聯運服務部的經理,剛才打110的是我。」
那民警握了下手,視線從劉三爺臉上那道刀疤往下打量了一圈,又掃了眼棚子裡這群人,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謹慎。
「您是……劉三——」
「劉志明。」劉三爺糾正,他可是已經金盆洗手,怎麼還能讓人叫他外號?「做運輸的,幫人送貨。」
民警嘴角動了動,沒接話,往旁邊的同事看了一眼。
林風就站在木桌旁邊,沒有上前,也沒刻意迴避,搭著臂彎等著。
就在這時,那兩個「當事人」一看見警察,反而像落水的人抓到了木板,齊刷刷往警察方向挪了一步。
青腫左眼那個當先開口,聲音帶著哽咽。「警察同志,我自首。」
他把雙手往前一伸,主動送上去。「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我全招,我配合。」
旁邊那個也跟著點頭,兩隻手併攏擺好,一副等人銬的姿勢。
被警察帶走頂多坐幾年牢,留下來被三爺按規矩處理,他們非死即殘。
帶隊民警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這兩人主動求銬的模樣,後背悄悄滲出一層汗。
今天這事太過於邪乎,劉三爺居然報警讓他們拷走自己的小弟?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湊到同事耳邊。「這……這要不帶走??」
同事抿了抿嘴,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手銬搭上去,兩人各簽了份材料,被扶進警車裡。
青腫左眼那個進門前,回頭看了劉三爺一眼,臉上什麼表情都有,又什麼都說不清楚,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車門關上。
帶隊民警把材料疊好推進口袋,視線在林風臉上停了一秒。「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