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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更難纏的S大

2026-08-03 11:14:21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王建國看見陳玉蘭時,腳步一下快了。

  他拎著麥乳精、水果罐頭和一條紅塔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林家門口,臉上擠出笑。

  「大妹子,您好,打擾一下。」

  陳玉蘭正要去菜市場,聽見有人叫她,抬頭看了一眼。

  眼前這人四十來歲,襯衫皺得像從包袱里剛掏出來,頭髮被頭盔壓塌了一片,眼底還有血絲。

  陳玉蘭下意識把竹籃往懷裡抱了抱。

  「您……您找誰?」

  王建國趕緊把抬到半空的手放下來,臉上擠出一個儘量和氣的笑。

  「大妹子,您好,別緊張。」

  他說著,從公文包里摸出工作證,雙手遞過去。

  「我是S省大學招生辦的老師,我叫王建國。昨晚從省城過來的,專門來找林風同學談報考的事。」

  「S省大學?」

  陳玉蘭愣了一下。

  她昨晚聽林風提了一嘴,說不去北京,想留本省。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人家S大的老師第二天天剛亮就找上門了。

  「哎呀,是老師啊。」

  陳玉蘭一下慌了,趕緊把院門拉開,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菜籃子,像是覺得這樣接待大學老師不體面,忙把籃子放到牆邊。

  「王老師,快進來,快進來。家裡亂,您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

  王建國嘴上說著,人已經跨進院子。

  院子不大。

  

  牆皮斑駁,牆角堆著蜂窩煤。

  水缸邊放著一個舊木盆,老槐樹下還落著一層細碎葉子。

  屋檐下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背心和襯衫。

  就是這麼個小院。

  出了個全省理科狀元。

  王建國心裡那點困意徹底沒了。

  他越看越覺得不真實。

  陳玉蘭把他讓進堂屋,手忙腳亂去倒水。

  「王老師,您坐,您坐。」

  堂屋也不大。

  一張舊方桌,幾把竹椅,牆上掛著舊日曆。

  桌角壓著針線筐,旁邊還有沒收拾完的飯碗。

  王建國把麥乳精、水果罐頭和紅塔山放到桌上。

  「大妹子,來得急,也沒準備什麼,就隨手買了點東西,給孩子和家裡人補補。」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陳玉蘭嘴上推辭,手卻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這輩子見過上門討債的,見過上門看笑話的。

  大學老師天沒亮拎著禮品上門,她真是頭一回見。

  王建國趕緊擺手。

  「應該的,應該的。林風同學是我們省今年最大的驕傲嘛。」

  他說完,往裡屋方向看了一眼。

  「林風同學在家嗎?」

  「在是在。」

  陳玉蘭壓低聲音。

  「就是最近太累了,昨晚回來倒頭就睡,鞋還是我給脫的,估計還沒醒。我這就去叫他。」

  「不急不急。」

  王建國忙伸手攔了一下,擺出一副從容模樣。

  「讓孩子多睡會兒,我等會兒沒事。」

  話是這麼說,他屁股卻只沾了半邊竹椅。

  等?

  他能等。

  可清華北大未必讓他等。

  陳玉蘭倒了杯水遞過來,是個搪瓷缸,邊沿掉了點漆。

  王建國雙手接過來,抿了一口,水燙得舌頭一縮。

  他硬生生忍住了。

  「大妹子,我冒昧問一句。」

  陳玉蘭抬頭。

  「王老師您說。」

  「昨天晚上,清華和北大的老師,是不是來過?」


  「來過。」

  陳玉蘭點點頭,臉上還有點不敢相信。

  「兩個老師都挺客氣的,說了好多條件,我也聽不太懂。」

  王建國喉結動了動。

  果然。

  他把搪瓷缸放到膝蓋上,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

  「那林風同學為什麼沒答應?」

  陳玉蘭一下被問住了。

  為什麼不答應?

  她也想知道。

  清華北大啊。

  以前她連這幾個字都不敢往自家孩子身上想。

  昨晚那兩位老師坐在家裡,她站在旁邊,手心裡全是汗。

  可林風說不去,她連勸都沒敢勸。

  陳玉蘭有些尷尬地捏了捏衣角。

  「可能……可能是小風他不想離家太遠吧。」

  「可能?」

  王建國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他放下搪瓷缸,語氣放得更輕。

  「大妹子,您兒子選大學,不是您做主嗎?」

  陳玉蘭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嗐,我哪有本事做我家小風的主呀。」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有洗帕子留下的水。

  「我老了,以後他做我的主還差不多。」

  王建國眼睛一亮。

  這話太關鍵了。

  林家真正能拍板的,不是母親。

  是林風自己。

  這孩子主意大。

  可主意大也好。

  真聽家長的學生,那他肯定沒戲。

  那個家長會放著北大清華那些名校不選,選S大?

  王建國臉上的笑一下熱絡了些。

  「大妹子說笑了,您哪裡老?」

  他一本正經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要不是門口小賣店老闆說您是林風他媽,我都以為您是他姐呢。您看著最多三十歲。」

  陳玉蘭臉一下紅了。

  她趕緊低頭去收桌上的茶杯,嘴角卻壓不住。

  「王老師真會開玩笑,我都三個孩子的媽了。」

  「真不是玩笑。」

  王建國語氣里三分真誠七分奉承。

  「您這氣色,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

  陳玉蘭被他說得耳根都紅了,忙往裡屋走。

  「您坐,您先坐。我還是去叫小風吧。老師大老遠來的,哪能一直等著。」

  裡屋里。

  林風睡得正沉。

  他連被子都沒蓋好,一隻胳膊搭在枕頭外邊,頭髮亂得像被雞刨過。

  陳玉蘭輕輕推了他一下。

  「小風,小風,醒醒。」

  林風翻了個身,眉頭皺著,聲音啞得厲害。

  「媽,再睡會兒。」

  「別睡了。」

  陳玉蘭又推了推他肩膀。

  「人家S省大學的老師來了,就坐在外頭等你呢。快起來見見。」

  林風眼睛眯開一條縫。

  「誰?」

  「S大的招生辦老師,姓王。」

  林風盯著天花板,腦子慢了半拍。

  隨後一下清醒了不少。

  S大?

  他昨晚就是隨口拿S大當個擋箭牌,像把清華北大那倆煩人精趕緊糊弄走,好能早點睡一覺。

  這剛睡沒一會,S大得就來了?

  這才幾點?

  林風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六點出頭。

  他一隻手撐著床坐起來,揉了揉臉。

  不是。


  S大的人怎麼會來?

  總不能昨晚收到消息,連夜從省城殺過來吧?

  省城到海平縣可有一百多公里,這年頭路又爛,深更半夜騎車開車都能把人折騰死。

  不至於。

  應該只是巧合。

  林風低聲道:「媽,我不是跟黃毛說七點半來接我嗎?我再睡會兒不行?」

  "不行。"

  陳玉蘭難得硬氣了一回。

  "人家王老師大老遠來的,又是帶東西又是噓寒問暖,話說得可客氣了,在外頭坐半天了。"

  林風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陳玉蘭一眼——耳根是紅的,眼神裡帶著點被人夸後沒散乾淨的竊喜。

  林風忍不住樂了。

  "媽,看把你高興的。看來這老師水平挺高啊。"

  陳玉蘭被他一句話戳穿,臉更紅了,抬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少貧,趕緊出去。"

  林風套上襯衫,趿拉著鞋下床。

  陳玉蘭跟在後面,幫他把後領翻出來的標籤按進去。

  林風隨便用冷水抹了把臉,走到堂屋。

  王建國一看見他,騰地一下從竹椅上站起來。

  「林風同學!」

  他兩步上前,伸出右手。

  「S省大學招生辦,王建國。冒昧打擾,實在不好意思。」

  林風跟他握了一下。

  「王老師客氣。」

  他看了王建國一眼。

  襯衫皺得跟鹹菜似的,褲腿有泥點,鞋幫也髒,額角還有被風吹乾的汗漬,眼底發紅。

  這狀態,不會真是連夜殺過來的吧?

  林風拉過凳子坐下,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

  「王老師辛苦了。」

  王建國笑得很熱絡。

  「不辛苦,不辛苦。」

  他剛要開口講準備好的招生話術,林風已經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直接問道:「您是收到什麼消息,連夜趕來的?」

  王建國臉皮抽了一下。

  這小子真直接。

  承認吧,顯得自己太心急,跟聞著肉味就撲上來的餓狼似的,實在有些掉價。

  王建國清了清嗓子,乾笑兩聲。

  「沒有,沒有收到什麼消息。」

  他說得很認真。

  「我本來就是招生辦的。今年省里出了你這麼一個頂尖人才,我肯定有必要上門拜訪一下,以示誠意嘛。」

  林風看了他一眼。

  這話半真半假。

  紅血絲、皺襯衫、鞋幫泥點,全在替王建國招供。

  不過林風沒拆穿。

  他把搪瓷缸放下。

  「王老師,那我也跟您說實話。」

  王建國背一下挺直。

  「您說。」

  「昨天清華北大的人來過。」

  林風語氣平靜。

  「我不想去北京,所以拿S大當了個託詞,把他們先打發走了。」

  王建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陳玉蘭也愣住了。

  林風繼續道:「但我自己還沒想好要不要上大學。」

  王建國的手指猛地捏住公文包邊緣。

  「什麼叫沒想好要不要上大學?」

  陳玉蘭也急了。

  「小風,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風看了母親一眼,語氣放緩。

  「媽,我不是說一定不讀。」

  他說完,重新看向王建國。

  「王老師,最近東海市賣得很火的狀元補腦液,是我的產品。」


  王建國愣住。

  林風接著道:「廠子剛起步,訂單都已經排到兩個月以後。擴產、批地、設備、物流、財務,一攤子事都壓著。」

  「我真沒時間天天坐教室里上課。」

  王建國嘴唇動了動。

  他凌晨騎摩托狂奔一百多公里,頂著風喝著土,滿心以為自己是來摘桃子的。

  結果人家告訴他。

  這桃子,我壓根沒打算種。

  王建國臉色一點一點白了。

  他幾乎是從凳子上彈起來。

  「林風同學,您先別急著定!」

  這一急,稱呼都變了。

  「我們S大可以特事特辦。」

  林風抬了抬眼。

  王建國已經顧不上面子了,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課您可以不用天天上。」

  「考試也可以根據您的情況安排。」

  「只要您人掛在我們學校,學籍、畢業證、學位證,一樣不少。」

  陳玉蘭聽得眼睛都直了。

  上大學還能不上課?

  林風倒是沒什麼反應,他壓根就沒有想好要不要上大學。

  他剛要開口,院門口傳來一陣剎車聲。

  一輛破昌河麵包車歪歪扭扭停在巷子口。

  車門一開,黃毛從車上跳下來,風風火火往裡走。

  「風哥,起這麼早?」

  他探頭往堂屋裡一看,看見王建國,又立刻收了聲音。

  「有客人啊?」

  林風起身往臉盆架邊走。

  「嗯,這位是S大的王老師。」

  黃毛一聽大學老師,趕緊把腰杆挺了挺。

  「王老師好。」

  王建國胡亂點頭,眼睛還黏在林風身上。

  黃毛又問:「風哥,還出門不?現在出發的話,七點半差不多能到。」

  「你等刷個牙,馬上。」

  林風趕緊開始洗漱,擠了點牙膏開始刷牙。

  他刷完牙,吐掉牙膏沫,又用毛巾擦了把臉。

  「王老師,我今天真有急事。」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徑直往外走。

  「要不您留張名片,我想好了聯繫您。」

  王建國臉一下白得更厲害。

  「想好了聯繫您。」

  他幹了十多年招生辦,這種屁話聽過不下一百遍。

  翻譯過來就是。

  沒戲了,您回吧。

  這要是讓林風今天走了,這事八成就黃了。

  房子。

  處長。

  獎金。

  全得泡湯。

  王建國一個箭步追上去,公文包差點從胳膊上滑下來。

  「林風同學,一切好商量!」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名片。

  不是一張。

  是一整盒。

  雙手遞過去,動作比遞獎狀還鄭重。

  「您創業,我們絕對不干涉。」

  「學校還可以給您提供創業扶持。」

  「辦公室、實驗室、老師資源,甚至場地、資金,都能談。」

  林風已經走到院門口。

  他接過名片盒,抽出一張,隨手遞給黃毛。

  「收著。」

  黃毛趕緊夾進隨身小筆記本里。

  林風把剩下的名片盒還回去。

  「王老師,我這生意有點大。」

  他語氣很客氣。

  「你們學校那點創業扶持,估計幫不上什麼忙。好意我心領。」

  說著,他拉開麵包車副駕駛車門,坐了上去。


  「我今天真有急事。」

  「改天我聯繫你,一定。」

  黃毛也上了駕駛座。

  王建國站在車邊,腦子裡「嗡」的一聲。

  改天一定?

  他還能不懂這四個字的意思?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他跑了。

  電光火石之間,王建國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猛地一把拉開後車門,彎腰鑽進去,一屁股坐到了後排那堆舊報紙和空礦泉水瓶中間。

  車廂里有股汽油味。

  後排座椅的海綿破了一塊,黃色海綿露在外頭。

  王建國坐得筆直,雙手抱著公文包,臉上的表情尷尬到極點。

  黃毛回頭看了他一眼。

  「王老師,您這是?」

  王建國推了推眼鏡,腆著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我可以在您車上等。」

  他咽了口唾沫。

  「您辦完事,咱們再聊。」

  黃毛嘴角抽了一下,目光移向林風。

  林風靠在副駕座背上,閉了閉眼。

  清華北大那倆是傲氣。

  這位是不要臉。

  偏偏這種不要臉,最難對付。

  林風揉了揉眉心。

  「開車。」

  黃毛一腳油門踩下去。

  昌河麵包車嗆了兩聲,突地竄出文化巷。

  陳玉蘭站在院門口,看著車子開遠,半晌沒回過神。

  大學老師上趕著坐自家破麵包車。

  還說能不上課也給畢業證。

  她這輩子聽都沒聽過。

  車上。

  王建國坐在後排,屁股底下硌著個空礦泉水瓶,也顧不上挪。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了這輩子最重要的一次推銷。

  「林風同學,你聽我說。」

  「大學必須讀。」

  林風點頭。

  「王老師說得有道理。」

  王建國聽出他在敷衍,但顧不上。

  「大學文憑不是一張紙,是身份!」

  「現在什麼最值錢?」

  他身體往前傾,聲音壓得很重。

  「幹部身份!」

  「你有了本科文憑,畢業就是國家幹部身份。你現在做生意,看起來風光,可政策這東西說變就變。」

  「哪天有人說你投機倒把,你怎麼辦?」

  黃毛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王建國繼續道:「但你要是大學生創業,那性質完全不一樣。」

  「知識分子下海,響應改革開放。」

  「地方不但不能隨便動你,還得扶持你。」

  林風笑了笑。

  「嗯,我記下了。」

  王建國被「記下了」三個字噎了一下。

  這比「不去」還讓人難受。

  可他沒有停。

  「還有戶口。」

  王建國馬上加碼。

  「你家現在是農村戶口還是城鎮戶口?不管是哪種,考上大學,戶口直接遷到學校。」

  「以後遷省城,遷濟東市,都是順理成章。」

  「你家裡還有母親和兩個妹妹。」




  林風沒接話。

  這句倒是比前面有用一點。

  九八年,戶口這東西的分量,不是後來那些年輕人能理解的。

  王建國見他沒反駁,立刻像抓到了一根繩子。

  「再說人脈!」

  「S大不敢說全國名校,但在省內,怎麼也算重點大學。」


  「各機關、各廠礦、各銀行、各學校,到處都有我們校友。」

  「你以後貸款、拿地、跑批文,隨便哪個學長幫你遞句話,比你拎著錢到處求人好使。」

  黃毛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聽得一愣一愣。

  他原本以為大學就是整個文憑。

  沒想到還能這麼用。

  王建國越說越順。

  「創業和讀書不衝突。」

  「你掛著學籍,四年以後,文憑、身份、人脈都有,你的廠子也做大了。」

  「這叫什麼?」

  「雙保險。」

  林風側頭看著窗外。

  街邊早點鋪剛支起蒸籠,白氣往天上冒。騎三輪的菜販子拖著長音吆喝,路邊老頭拎著鳥籠慢悠悠走。

  這些話對林風來說,談不上新鮮。

  前世他最後也就是個大專學歷,照樣站到商界頂端。

  大學身份這東西,有它錦上添花,沒它也一樣能吃肉。

  但他也承認。

  在九八年,「幹部身份」「戶口」「大學生下海」這幾個詞,確實很有殺傷力。

  尤其對一個剛起步的私營小老闆來說,能擋掉不少麻煩。

  只是這個王建國,還沒看明白一件事。

  林風缺的不是學校給他的那點資源。

  他現在缺的是地,是設備,是產能,是時間。

  王建國說得口乾舌燥,喉嚨都快冒煙。

  林風只是偶爾微笑點頭。

  「王老師說得有道理。」

  「我都記下了。」

  「嗯,這個可以考慮。」

  每一句都客氣。

  也每一句都沒準話。

  黃毛開著車,越聽越覺得這王老師可憐。

  一大早跟在後頭,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風哥愣是一個實話都不接。

  麵包車在坑窪路上顛了一下。

  王建國腦袋差點撞到車頂。

  他一把扶住車門,還想繼續說,車已經減速了。

  縣政府大院到了。

  黃毛把車停在門口。

  林風推門下車,低頭整理了一下衣領。

  就在這時,旁邊一輛黑色桑塔納也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

  李縣長夾著公文包下車。

  他一抬頭看見林風,臉上立刻露出笑。

  「小林,來得挺早啊。」

  林風走過去,點頭打招呼。

  「李縣長早。」

  「昨晚跟辦公室打過招呼,今天來談批地的事。我怕路上耽擱,就早到會兒。」

  李縣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

  「年輕人做事就該這樣。」

  他目光落到林風身後剛從麵包車後排鑽出來的王建國身上。

  王建國一路顛得頭髮更亂了,襯衫皺得更厲害,懷裡還死死抱著公文包。

  李縣長問:「這位是?」

  林風側身介紹。

  「這位是S省大學招生辦的王建國老師,專門來和我談報考的。」

  李縣長眼神一動。

  「S大招生辦?」

  王建國趕緊上前,雙手握住李縣長伸過來的手。

  「李縣長您好,冒昧打擾。」

  「我是王建國,S省大學招生辦的。」

  李縣長笑容更濃了些。

  「王老師好,歡迎歡迎。」

  「我是海平縣縣長李明華。」

  他握了握手,又看了林風一眼。

  「林風是我們海平縣的狀元,也是全省的狀元。」

  「你們S大有眼光。」


  王建國嘴裡連忙客氣。

  「李縣長說得對,林風同學這樣的頂尖人才,我們學校非常重視。」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燙。

  昨天晚上之前,S大連林風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可現在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李縣長寒暄完,拍了拍林風肩膀。

  「走,先去我辦公室。」

  「批地的材料帶了嗎?」

  「帶了一部分。」

  林風道:「今天先跟您匯報個大概,後面我補正式申請。」

  李縣長點頭。

  「行,上樓聊。」

  林風跟著往大院裡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王建國。

  「王老師,您是先回去休息,還是先走一步?」

  王建國站在縣政府大門口。

  太陽剛從東邊屋頂後面爬上來,把他半邊臉照得發燙。

  他看著林風和李縣長並肩往樓里走,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學生,不是普通省狀元。

  一個十八歲的學生,縣長親自打招呼,主動拍肩膀,還等著他談批地。

  這哪是去上大學。

  這是縣裡把他當財神爺供著。

  要是能把這種人招進S大,別說省狀元的名頭,後面能牽出來的資源和影響,根本沒法估。

  王建國攥緊公文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

  他挺了挺胸膛,聲音比剛才還堅定。

  「我在這等!」

  「您忙完,咱們再聊!」

  林風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跟李縣長進了政府大樓。

  黃毛靠在麵包車門上,掏出煙叼在嘴裡。

  他看著王建國一個人杵在縣政府台階下面,襯衫皺巴巴,公文包抱得跟命根子似的,那模樣活像等女朋友下班的苦命男人。

  黃毛點著煙,咬著菸嘴,小聲嘀咕了一句。

  「得。」

  「這位王老師,今天怕是甩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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