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筋砸門框的聲音還在震。
林風話音落下,人已經沖了進去。
一米多長的螺紋鋼握在掌心,紋路硌得生疼。
這種疼讓他清醒,這種情況只能先下手為強。
黑背心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扔下蔣梅,轉身就往門口沖,手裡的鋼管迎面劈下來。
林風不退。
身子往左一錯。
鋼管擦著他右肩砸在身後的街機上。
砰!
屏幕炸裂,火星濺了幾星。
同時,林風手裡的鋼筋已經掄了出去。
不是砸黑背心。
是砸他旁邊那個,拿著鋼管沖向自己的瘦高個的膝蓋。
啪!
骨頭和鐵碰撞的聲音,悶得讓人牙酸。
瘦高個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左歪倒,鋼管脫手,哐當砸在地上。
林風腳下沒停。
他借著錯身的勁兒回杆,鋼筋豎著劈下去。
一米長的鋼條帶著風聲,劈頭砸在黑背心抬起的右前臂上。
咔。
骨頭錯位的悶響。
黑背心嘴巴張開,一聲慘叫還沒出喉嚨,林風已經順勢收杆,鋼筋尾端捅向他的肚子。
黑背心弓成蝦米,兩膝一軟,趴在地上。
從踹門到兩個人倒地。
五秒。
喪波往後退了半步。
手裡的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臉上的笑沒了。
「弄他!」
剩下幾個人同時動了。
一個抄起砸爛的街機外殼,朝林風后腦勺砸過來。
一個掄著凳子腿。
還有一個拎著啤酒瓶,從側面衝上來。
林風沒有退路。
他轉身用鋼筋格開街機外殼那一下,手臂震得發麻。
凳子腿砸在他左肋上。
砰。
疼得他悶哼一聲。
但腳下沒停。
鋼筋反手回捅。
鋼筋頭撞在持凳子腿那人的肚子上。
那人彎腰嘔了一口,蹲了下去。
啤酒瓶從側面砸來。
林風偏頭,沒完全躲開。
瓶子磕在他太陽穴旁邊,碎了。
玻璃渣扎進頭皮。
溫熱的東西順著鬢角往下淌。
林風腦子一黑,晃了一下。
黑背心趁這個空隙,左手撿起鋼管,狠狠掄過來,正砸在林風持鋼筋的右小臂上。
骨頭沒斷。
但手指瞬間失去知覺。
鋼筋脫手,砸在地磚上,彈了兩下。
「操。」
林風矮身用肩膀撞開黑背心,撲向地上的鋼筋。
手剛碰到。
一隻皮鞋踩上來。
是喪波。
他居高臨下看著趴在地上的林風。
「省狀元。」
他笑了。
「你讀書是挺牛逼,但打架好像不太行啊。」
喪波抬腳,準備踹林風的臉。
哐——
一隻鋁合金棒球棍從斜後方砸在喪波後腦勺上。
蔣梅。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上爬起來了。
嘴角的血都沒來得及擦,頭髮散亂得像鬼,雙手舉著那根棒球棍,用盡全身力氣劈下去。
喪波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
後腦勺的頭皮裂開一道口子,血立刻湧出來,順著脖子往花襯衫里灌。
「蔣梅!你草擬嗎的!」
喪波捂著後腦,轉身時眼睛充血。
蔣梅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棒球棍又掄了一下。
這一次喪波用胳膊擋住了,疼得齜牙。
林風趁這一秒,撈起鋼筋,從地上彈起來。
右手沒知覺。
他換左手。
鋼筋橫著掃出去,抽在衝過來的黑背心腰上。
黑背心閃避不及,被抽得撞在牆上,後背磕到電閘箱的鐵角,嘶了一聲。
「操你媽!」
蔣梅一邊退,一邊抓起吧檯上的東西往外甩。
水杯。
菸灰缸碎片。
鋼筆筒。
計算器。
逮什麼扔什麼。
「搶我的錢,你他媽還給老娘!」
一個年輕人被計算器砸中後腦,腦袋一偏。
林風趁機一鋼筋砸中他的膝窩。
撲通。
又倒一個。
店裡一下亂成一團。
街機屏幕忽明忽暗。
小包廂的布簾被風吹得嘩嘩響。
散落在地上的鈔票被鞋底踩得皺成一團。
喪波站在吧檯後面,抬手摸了一把後腦。
滿手都是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
忽然笑了。
「行啊,看不出來你倆還挺硬。」
他彎腰,從吧檯底下抽出一樣東西。
彈簧刀。
鋥亮的刀刃彈出來,在街機餘光里閃了一下。
蔣梅看見刀的一瞬間,臉色變了。
「林風!」
喪波沒給她喊完的機會。
他躥出來的速度比他的體型快得多。
刀尖直奔林風胸口。
林風后撤一步,用鋼筋擋開刀子。
刀鋒划過鋼筋表面。
火星一串。
喪波不退。
連續三刀。
一寸短一寸險,貼身近戰,彈簧刀占盡優勢。
第一刀奔胸。
第二刀劃脖子。
第三刀壓著林風左前臂過去。
嗤。
血口子裂開。
白T恤瞬間紅了一片。
林風被逼到牆角。
他後背撞上牆,眼神冷得嚇人。
蔣梅撿起剛才滾落的棒球棍。
這回她沒喊。
提著棍子衝上去,照著喪波後腦又是一記。
鋁合金打在顱骨上的聲音,悶。
喪波整個人往前踉蹌兩步。
後腦那道口子更大了。
血順著脖子往下淌,把花襯衫領子染成深色。
他回頭看蔣梅。
眼神像是第一次認真看她。
林風趁這一秒,鋼筋對著喪波握刀的手腕砸下去。
喪波反應夠快,側身避開。
但鋼筋擦著他太陽穴過去,又撕開一道口子。
血流進他眼睛裡。
喪波往後退了三步,抬手抹了把臉。
滿手的紅。
「好。」
他的聲音忽然冷下去。
不是憤怒。
是那種決定要把事情做絕的冷。
「都給我起來。」
地上那幾個人,能動的都掙扎著爬起來。
黑背心右手廢了,左手撿起鋼管。
瘦高個膝蓋挨了一下,下巴也被後面掃到,嘴裡吐著血沫,晃悠悠站起來。
還有兩個年輕人扶著桌子爬起。
六個人。
加上喪波。
對兩個。
喪波臉上的血往下滴。
滴在他的皮鞋面上。
「下死手。」
三個字。
他們一擁而上。
林風把蔣梅往身後一推。
鋼筋掄了一圈,逼退最前面的兩個。
但後面的鋼管已經招呼過來了。
一管子打在肩膀上。
砰。
林風悶哼一聲,手沒松。
蔣梅用棒球棍格開一個人的手,回身又給另一個來了一下。
可她力氣終究不如這幫男人。
一棍子被人架住,硬生生奪走。
另一個人從後面抱住她。
蔣梅拿肘子往後撞了兩下,沒掙開。
「婊子!給老子死!」
那人把蔣梅往地上一摔。
蔣梅後背著地,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一縷血絲。
林風聽見那聲響,眼睛紅了。
他從地上起來,鋼筋朝那人腦袋劈過去。
那人鬆開蔣梅去擋。
鋼筋連著手指一起砸中。
慘叫聲一下炸開。
可林風后頸也挨了一下。
黑背心從身後一鋼管敲在他後頸偏右的位置。
嗡。
林風眼前發黑。
整個人往前一撲,膝蓋磕在地磚上。
鋼筋第二次脫手。
這回沒人給他撿的機會。
黑背心一腳踩住他後背。
另一個人按住他的頭。
喪波從後面走過來。
血從他額頭和後腦流到臉上,整張臉紅了半邊。
他用花襯衫袖子擦了擦,手上全是血。
他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林風。
又看了一眼被按住的蔣梅。
蔣梅被一個年輕人摁著肩膀,跪在地上,頭髮被人攥住往後扯。
她臉上全是淚和血混在一起的痕跡。
可嘴緊閉著。
一聲都沒出。
喪波把血往地上甩了甩。
「兩個都是。」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冷得像鐵。
「往死里打。」
黑背心抬腳。
第一下踹在林風肋骨上。
第二下踹在腰上。
林風悶哼,牙齒咬得咯吱響。
嘴角滲出一口血沫。
他沒有求饒。
第三下。
第四下。
蔣梅那邊也響起了巴掌聲。
啪。
啪。
有人在扇她。
林風偏過頭,看見蔣梅臉上又多了兩個紅印。
她被按在地上,眼睛卻死盯著林風的方向。
「別……」
蔣梅嘴裡擠出幾個字。
「別打他……」
林風牙關一緊。
喪波蹲下來,捏住林風的頭髮,把他腦袋提起來。
「省狀元。」
他看著林風滿臉的血。
「你是不覺得自己很牛逼?」
林風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看著喪波。
然後笑了。
牙齒被血染紅,笑起來有點瘮人。
喪波皺眉。
「笑什麼?」
林風吐掉嘴裡的血。
血沫濺在喪波那雙皮鞋上。
「喪波。」
他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楚。
「你要弄死我,最好快點。」
喪波攥著他頭髮的手沒有松。
他笑得很從容。
「我進來之前,打了電話。」
喪波的刀停了一下。
店裡也安靜了一瞬。
林風抬手擦了把嘴角的血。
「我叫了人。」
喪波眼睛眯起來。
林風看著他的眼睛。
「三爺。」
他吐出兩個字。
喪波臉上的血像是凝了一下。
林風繼續說:「他現在不叫三爺了,叫劉志明。」
「他手底下有幾十輛車,上百號人。」
「從城郊貨運棚到這兒,麵包車七分鐘。」
他頓了頓,扯了扯嘴角。
「從老城區過來,快一點,五分鐘。」
喪波偏頭看向門口。
捲簾門被踹歪了。
外面的路燈光透進來。
巷子裡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夜風順著門縫灌進來,把布簾吹得嘩嘩響。
林風握著鋼筋,站在蔣梅身前。
他的白T恤已經被血染紅了一片。
可眼神還是穩的。
穩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學生。
「我進來多久了?」
喪波沒有說話。
「三爺一會兒帶人把這圍了。」
他看著喪波。
「你今晚可能就得死在這。」
喪波的手停了。
刀尖懸在林風脖子旁邊,距離皮膚不到三厘米。
「三爺?」喪波重複了一遍。
他偏頭看了眼門口。
捲簾門歪著,外面巷子黑沉沉的,什麼動靜都沒有。
沒有引擎聲,沒有腳步聲,沒有鐵器碰撞的聲音。
林風趴在地上,血從額角淌到眼角,模糊了半邊視線。
他感覺到黑背心踩在自己後背上的力道鬆了一點點。
喪波蹲在那裡,打火機在手裡轉了兩圈。
他沒說話。
但他在想。
林風看得見他在想。
喪波不是蠢人。恰恰相反,能在海平縣站住腳的外地人,沒有一個是蠢的。他在權衡。
林風咬著牙,又加了一句。
「還有。」
喪波看他。
「你敢殺我麼?」
這句話很輕。輕得像在聊天。
「你也知道,我是省狀元。」林風吐掉嘴裡的血沫。「縣長前天剛來我廠里視察,省台記者後天要來採訪我。」
他笑了一下。牙齒染著紅。
「波哥,你殺個省狀元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