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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風暴已至

2026-08-03 11:17:52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七月下旬的傍晚,海平縣熱得像個大蒸籠。

  樹上的知了聲一陣高過一陣。

  文化巷林家的小院裡,陳玉蘭正在廚房裡炒干豆角,油鍋刺啦作響,醬油和干辣椒嗆出的煙火氣順著窗戶縫直往外飄。

  林風穿著件白色大背心,四仰八叉地躺在裡屋的竹蓆上。

  角落裡的落地搖頭風扇嘎吱嘎吱地轉著,吹過來的風都是燙的。

  他手裡捏著那三張梁建軍送來的全省媒體報價表,正拿著紅藍鉛筆在上面畫圈。

  「哥——」

  林小滿趿拉著塑料涼拖鞋,一屁股擠到涼蓆邊上,用腳丫子去蹭林風的小腿。

  「幹嘛?」林風沒抬頭。

  「你給我一百塊錢唄。」

  林小滿趴在旁邊,圓臉湊過來,眼巴結地看著他。

  林風筆尖停了,斜了她一眼。

  「買什麼要一百?」

  「隨身聽。」林小滿撇嘴,「王浩他們都有了,能塞磁帶那種。我買來聽英語聽力。」

  「聽英語?」

  

  林風嗤笑一聲,手裡的鉛筆在紙上敲了兩下。

  「你要是能把新概念第一冊背下來,別說隨身聽,我連小虎隊的正版磁帶都給你配齊。現在給你,那也是給你天天聽歌耽誤你的學習。」

  林小滿急了,「我真聽英語!」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林小雅正趴在小方桌上做數學題,聞言頭也沒抬,幽幽補了一句:「她昨天還找趙成借了盤任賢齊的《心太軟》。」

  「林小雅你找死是不是!」

  林小滿臉漲得通紅,跳起來就要去掐妹妹的臉。

  小雅靈活地一縮脖子躲開。

  林風看著兩個妹妹鬧騰,把手裡的紙疊起來塞到枕頭底下,剛準備翻身下床,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緊接著是沉重的車門開關聲。

  林風探頭往外看,眉頭微微一挑。

  蘇振國走進了院子。

  他今天沒穿制服,換了件藏青色的短袖襯衫,下擺扎在西褲里。

  天氣這麼熱,他平日裡習慣解開最上面兩顆扣子,今天卻反常地把領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整個人像是一張繃緊的弓,面部線條硬邦邦的,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冷冽。

  陳玉蘭端著一盤干豆角從廚房出來,看見蘇振國,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侷促地打招呼:「蘇隊長來了?吃晚飯沒有?這菜剛出鍋……」

  「不麻煩了嫂子,我吃過了。」

  蘇振國客套地回了一句,聲音發沉。

  他的視線越過院子,直接落在剛走出門檻的林風身上。

  「出來一趟。」

  蘇振國沒多廢話,轉身往巷子外走。

  林風看懂了那個眼神。

  他沒換衣服,趿拉著布鞋跟了出去。

  黃毛正蹲在院牆根底下啃西瓜,看見這架勢,動作頓了一下,沒敢出聲。

  文化巷外是一條死胡同,幾棵老槐樹把路燈的光遮得嚴嚴實實。

  蘇振國停在車旁,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林風注意到,他點火的時候,手指雖然穩,但捏著打火機的骨節有些發白。

  林風沒說話,靠在車門上,等他先開口。

  蘇振國抽了兩口煙,吐出一團濃霧,轉頭盯著林風。

  「龍健,就是那個龍爺,事發了。」

  林風眼神微微一凝,沒出聲。

  「前天夜裡,省廳和市局聯合收網,異地調警。」

  蘇振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驚雷一樣砸下來。

  「他在東海市的歌舞廳、洗浴中心、地下賭檔,十二個場子被同時突襲。連拔帶鏟,當場抓了二十三個核心骨幹,繳獲了三百多萬現金,還有大量違禁刀具和幾把槍。」

  林風想起幾天前在舊糧站二樓,龍健還想用外圍場子和陳波做籌碼,跟他談條件。


  「龍健人呢?也被抓了?」林風問。

  「跑了。」

  蘇振國咬著菸嘴,眼神冷得像冰。

  「那天晚上他在省城。他那個引以為傲的保護傘,被省紀委和重案組的人在包廂里當場控制。龍健警覺,連包廂門都沒進,直接順著消防通道跑了。」

  蘇振國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方向盤。

  「現在,通緝令已經發到了全省各個地市縣。A級協查,公安部緊急行動。」

  林風后背冒出一層細汗。

  他知道嚴打的陣仗,也記得前世龍健確實栽了,但沒想到動作這麼快,級別這麼高。

  這不是地方上掃黑除惡,這是從上到下直接把龍健這棵樹連根拔起。

  「上次在貨場卡聯運部的人,不是普通的例行檢查吧?」林風立刻串聯起之前的線索。

  「那叫外圍摸排。」蘇振國看著他,「上面早就掌握了龍健的關係網,正在排查外圍骨幹名單。劉志明,就在名單的前三排。」

  胡同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樹上的知了還在沒完沒了地叫。

  「龍健跑不掉。」

  蘇振國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種級別的通緝,他最多能在外面藏一周到半個月。他只要一落網,或者下面那二十幾個骨幹有人為了減刑開口攀咬,舊案會被翻得底朝天。劉志明早年是龍健的左膀右臂,他幹過什麼事,局裡都有底。到時候,每一筆舊帳都會被清算。」

  林風靠在車上,沒接話。他知道蘇振國大晚上跑這一趟,不是來跟他說閒話的。

  「上次我給你指的路,現在是唯一的一條路了。」




  「讓他主動到案,把能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交代龍健的場子,交代那些黑帳,配合指認。爭取一個立功、寬大處理的機會。」

  蘇振國盯著林風的眼睛。

  「這是自首。能從輕,甚至有免除部分處罰的可能。要是他頭鐵,或者心存僥倖等著上面被動抓捕,那就不是協助調查了。從犯量刑,五年起步,重的十年以上。」

  林風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條是死路,另一條可能也是死路。

  擺在劉志明面前的,是一道送命題。

  「時間窗口還有多久?」林風直起腰。

  「三到五天。」蘇振國面無表情,「這是極限。隨時可能提前。一旦龍健落網,或者有人提前把他供出來,他再自首區別就大了。」

  林風點頭。「我這就去找他。」

  他剛轉過身,蘇振國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手勁極大,捏得林風骨頭髮酸。

  林風回頭,對上蘇振國那雙銳利到極點的眼睛。

  蘇振國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字字如刀。

  「林風,你帶話可以。但你告訴劉志明,如果從現在起,他跟龍健有任何接觸——不管是窩藏、通風報信,還是協助逃匿。只要坐實任何一條,他就徹底完了。」

  蘇振國盯著他,「你也不許沾。你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替他們打掩護,別怪我親自動手收拾你。」

  這話不是恐嚇,是警告,也是劃線。

  林風直視著蘇振國的眼睛,沒有躲閃,也沒有辯解。

  他知道這時候表決心沒用。

  「明白。」

  林風只說了兩個字。

  蘇振國鬆開手,轉身拉開吉普車的車門。

  引擎轟鳴,老吉普在窄巷裡倒了車,迅速消失在路口。

  林風站在原地,被夏夜的熱風吹了一臉。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大步邁進院門。

  黃毛還在屋檐下抱著半塊西瓜啃,林小滿剛拿著一百塊錢從屋裡蹦出來,看見林風的臉色,立刻噤了聲。

  「黃毛。」林風喊了一聲。

  「哎!風哥。」黃毛把西瓜皮一扔,胡亂抹了把嘴。

  「開車。」

  林風徑直走過院子,拉開院門外那輛破昌河麵包車的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黃毛見他神色凝重,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跳上駕駛座,打火掛擋。

  「風哥,去哪?」

  林風看著前方黑洞洞的街道。

  「去聯運部。」

  麵包車的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輪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音,猛地扎進了沉悶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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