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仁心裡一緊。
「段老，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假帳？」
段濤聲音很冷。
「要真是經不起推敲的假帳，你一個堂堂省高院副院長，會急得凌晨三點給我打電話？」
「你當我老糊塗了？」
周德仁嗓子發乾。
「段老，我……」
「少跟我打馬虎眼。」
段濤直接打斷他。
「真的假不了。」
「假的，你也不用慌。」
「帳本要是假的，查完自然還人清白。」
「帳本要是真的，那帳上的人就是活該。」
「這忙，我幫不了你。」
「還有事沒有？」
周德仁臉上的討好徹底消失。
他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退路。
「段老！」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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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龍健在S省混了二十多年，誰都知道，他就是這片地面上的地頭蛇！」
「下面的官員想辦點事，想把事情辦快、辦穩，想搞出政績，怎麼可能跟他一點來往都沒有？」
「水至清則無魚！」
「那本帳如果真炸了，拔出蘿蔔帶出泥，S省一大半掛得上號的官員都要接受調查！」
「到時候各個部門停擺，整個S省的官場都得癱瘓！」
「這個亂子誰來收拾？」
「這個責任，蘇振國承擔得起嗎？」
「您承擔得起嗎？」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足足過了半分鐘。
周德仁聽見打火機點燃的聲音。
咔噠。
隨後，是一口緩慢的呼吸。
段濤像是在抽菸。
「行了。」
他的語氣依舊冷硬。
「少拿整個S省來壓我，S省怎麼樣關我什麼事？我又不是省長。」
「但，算你說得有那麼點道理，算了.....」
「我會嘗試聯繫一下蘇振國。」
周德仁眼睛一亮。
「段老，您只要發話，他肯定——」
「你少放屁。」
段濤毫不客氣地罵斷。
「蘇振國就是頭犟驢。」
「他脾氣真上來了，老子也勸不住。」
「我只能嘗試跟他提一句。」
「至於他怎麼做，我不能保證任何結果。」
「段老……」
咔噠。
電話被掛斷。
周德仁拿著聽筒，手指微微發抖。
他慢慢把電話放回去，整個人癱進真皮椅里。
書房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他的身家性命，現在竟然全壓在那個他最看不上、最嫌迂腐的蘇振國一念之間。
……
東海市軍區家屬院。
段濤家的客廳里，燈亮著。
他穿著一件灰色背心，坐在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剛剛掛斷的電話。
茶几上放著一杯茶。
早就涼透了。
段濤端起來喝了一口，又面無表情地放下。
周德仁剛才那通電話，已經把事情說得很明白。
龍健的帳本，在林風手裡。
帳本上，記著龍健和S省大批官員的經濟往來。
若只是幾筆捕風捉影的假帳，周德仁不會在凌晨三點打電話求到他頭上。
更不會用整個S省官場癱瘓來壓他。
這東西大概率是真的。
而且帳上的人，級別不會低。
段濤拿起電話，撥出另一個號碼。
嘟——
嘟——
響了幾聲。
電話接通。
「岳父。」
蘇振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疲憊。
「還沒睡？」
段濤問。
「剛從局裡回來。」
蘇振國頓了一下。
「最近任務多，今晚又抓了幾個人，剛審完一輪。」
「嗯。」
段濤應了一聲，語氣忽然一轉。
「我聽人說，你把那個叫林風的小子，整成我孫女婿了？」
「這什麼情況？不給我解釋解釋？」
電話那頭，蘇振國苦笑了一聲。
「岳父，林風那小子的條件，哪能配得上清顏？」
「但清顏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認死了林風這個人，脾氣比誰都倔。」
「我這個當爹的，拿她也沒辦法。」
蘇振國嘆了口氣。
「她現在還小，感情用事。」
「等再過幾年懂事了，見識多了，她應該自己就能想明白。」
段濤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
「是麼？」
「我倒覺得，我這孫女眼光挺不錯。」
「算了，私事以後再扯。」
段濤放慢語速。
「今天半夜找你，是有個正事，跟林風有關。」
蘇振國心裡一緊。
「什麼事？林風又惹出什麼亂子了？」
「不是惹亂子。」
段濤語氣平靜。
「我剛收到消息，林風拿到了龍健手裡的黑帳。」
「裡面詳細記了龍健這些年跟東海市，還有S省一些官員的經濟往來。」
「以那小子和清顏的關係，這本帳，他應該很快就會交到你手上。」
蘇振國沒有立刻說話。
段濤繼續說道：
「剛才省高院的周德仁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讓我給你打個招呼。」
「讓你拿到帳本以後，酌情處理。」
「他說那是假帳，是龍健走投無路以後胡亂攀咬官員。」
「還說這本帳一旦炸開，S省一大半掛得上號的官員都可能被牽扯進去，各級部門甚至會停擺。」
「振國。」
段濤拿起那杯冷茶，又放回桌面。
「這事你怎麼看？」
電話那頭，蘇振國的聲音沉了下來。
「岳父，您是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
段濤靠進沙發。
「我只是把事情告訴你，也想聽聽你的想法。」
「帳本要是真的，裡面那些人的級別恐怕都不低。」
「真順著往下查，牽一髮而動全身，S省官場確實會亂。」
「現在上面需要穩定。」
「這事真要捅破天，你想過最後怎麼收場嗎？」
蘇振國沉默了幾秒。
「岳父，您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
段濤語氣沒有變化。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動了，可能亂。」
「不動……」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
蘇振國卻已經聽明白了。
啪！
鋼筆被重重拍在書桌上。
蘇振國猛地站起身，握著電話的手背青筋凸起。
「岳父！」
「家裡的事情，我可以聽您的！」
「清顏的事情，我也可以讓著您！」
「但這件案子，沒商量！」
他的聲音越來越硬。
「我蘇振國幹了這麼多年警察，就沒怕過誰！」
「什麼叫官場癱瘓？」
「身上長了爛瘡，長了膿包，難道為了表面好看，就不許擠，不許碰，任由它爛進骨頭裡？」
蘇振國死死攥著話筒，一字一頓。
「只要那本帳是真的，誰的名字在上面，誰就得接受調查！」
「該抓的抓，該判的判！」
「我公事公辦！」
「哪怕把整個S省的官員全拉下馬，我也絕不放過一個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