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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致命的一頁

2026-08-06 15:21:19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冷氣還在呼呼往外吹。

  劉志明卻滿頭是汗。

  他僵硬地坐在椅子邊緣,雙手放在膝蓋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振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沒點。

  只夾在指間,慢慢轉動。

  那雙熬了一夜、布滿血絲的眼睛,始終盯著劉志明。

  「我該叫你劉三爺,還是劉志明?」

  「蘇隊,您別開玩笑了。」

  劉志明趕緊欠了欠身子。

  「劉三那是早年街面上亂喊的小名。」

  「我本名就叫劉志明。」

  「劉志明。」

  蘇振國將煙往桌上一放。

  「男,三十六歲。」

  「海平縣城西人。」

  「八零年前後因為打架鬥毆輟學,第二年跟著龍健在城西擺牌九攤、看暗場。」

  劉志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一層。

  「八三年,龍健跟城東的耗子搶地盤。」

  「你拿著西瓜刀,一個人砍傷對面三個人。」

  「八五年,北城區砸場,你是帶頭進去的幾個之一。」

  「八八年,替龍健催工具機廠職工那筆賭債,欠債人的左腿被人打斷。」

  蘇振國不緊不慢。

  

  每說一件,劉志明的臉色便白一分。

  有些事,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在警方卷宗里,卻記得清清楚楚。

  「九一年,城西兩家暗場火拼。」

  「你帶人堵過北城區老鬼的門。」

  「九三年,暴力催收,工具機廠另一名職工住院二十七天。」

  「九四年,城南拆遷,你帶人把一個釘子戶的腿打斷。」

  「九五年,龍健和東海市爭場子,你是第一批衝進去的人。」

  「九六年,你為了收一筆爛帳,你把欠債人關在廢棄倉庫七十二個小時。」

  蘇振國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如刀。

  「還有幾樁聚眾鬥毆和開設賭場的案子,卷宗里沒有直接證據,我就先不說了。」

  劉志明已經快從椅子上滑下去了。

  蘇振國故意沒有提命案。

  因為警方手裡確實沒有劉志明直接殺人的鐵證,不然他早進去了。

  但僅僅這些舊案,在嚴打期間全部翻出來,也足夠要命。

  「現在正趕上嚴打。」

  蘇振國冷冷看著他。

  「就憑你犯下這些事,真往死里摳,弄不好直接拉出去槍斃都不奇怪。」

  劉志明渾身一顫。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刀疤流了下來。

  「聽林風說,你來自首還打算挑人?」

  蘇振國嘴角泛起一絲譏諷。

  「我倒是很好奇。」

  「你原本打算找誰?」

  「他真有本事救你這條命?」

  劉志明喉結劇烈滾動。

  他知道。

  林風教他的那場戲,到最關鍵的時候了。

  劉志明哆哆嗦嗦地拉開工裝,從貼身內兜里掏出一個黑色塑膠袋。

  塑膠袋裹得嚴嚴實實。

  他雙手捧著,慢慢遞了過去。

  「蘇隊。」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能不能救我。」

  「但這些,都是龍爺在信里交代的。」

  「我想試試。」

  蘇振國一把抓過塑料包。

  幾下扯開。

  那本邊角磨損、泛著陳舊油光的黑色硬皮帳本,露了出來。

  「信?」

  蘇振國左手按住帳本封皮。


  「對了,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還有一封信。」

  「信呢?」

  「拿來我看看。」

  「蘇隊,信……信我現在不能給您。」

  劉志明下意識捂住胸口。

  「我只能告訴您,龍爺在信里說,讓我照著信上的安排,拿這本帳去找一個人自首。」

  「他說,那個人能保我脫罪。」

  蘇振國冷笑一聲。

  「故弄玄虛。」

  他沒再理劉志明。

  右手拇指沿著帳本邊緣一划。

  嘩啦——

  陳舊紙頁快速翻動。

  翻到中間時,厚厚的紙頁忽然在某處自然停了一下。

  就像那裡原本夾過什麼東西。

  那一頁的邊緣,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摺痕。

  昨夜。

  林風在廠長辦公室里,先把這頁右上角向內折出一道兩毫米左右的死褶。

  隨後,又用打火機的金屬側邊反覆刮平。

  從側面看,紙頁依舊平整。

  可那道肉眼難以察覺的物理形變,已經改變了整本舊帳冊的翻頁習慣。

  只要有人隨手一翻。

  書頁便大概率會在這裡自然分開。

  蘇振國的手僵住了。

  他臉上那絲冷笑,也跟著凝固。

  發黃的紙頁上,用藍黑墨水記著幾筆往來。

  其中一行,格外清楚。

  【九六年八月,東海市金碧麻將館重裝開業,贈三成乾股。持股人:李愛紅,關係:東海市段濤之妻。月均分紅三萬元。】

  下面還記著幾筆匯款日期。

  收款人。

  經手人。

  甚至連幾次「牌局餵牌贏錢」的數額,都對得上,非常詳細。

  蘇振國瞳孔驟然收縮。

  包廂里的冷氣打在身上。

  他後背卻硬生生逼出一層白毛汗。

  那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他的岳母。

  段濤的老婆。

  那個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多跟一群老幹部太太喝茶、打麻將的老太太。

  竟然拿著龍健名下麻將館的三成乾股。

  每個月幾萬元分紅!

  如果這本帳交到專案組手裡,別說老太太解釋不清。

  他蘇振國也洗不乾淨。

  就連剛正了一輩子的段濤,都可能晚節不保。

  「蘇隊。」

  劉志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蘇振國仿佛沒聽見。

  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那頁紙。

  劉志明心裡發慌,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演。

  「我跟了龍爺二十年。」

  「我相信他不會害我。」

  「所以,我原本想直接拿著帳本,去找信里那個人。」

  「但林總死活攔著我。」

  「他說他可以拿腦袋作保。」

  「他說您蘇隊長光明磊落,而且是自家人,肯定不會害我。」

  劉志明探過頭。

  「我相信林總,所以才先來找您看看。」

  「蘇隊。」

  「您看這帳本……像真的嗎?」

  像真的嗎?

  蘇振國咬緊後槽牙。

  這本帳,比真金還真。

  時間。

  金額。

  關係。

  轉帳途徑。

  都寫得一清二楚。

  啪!

  蘇振國猛地合上帳本。

  巨響在包廂里炸開。

  劉志明嚇得肩膀一縮。

  蘇振國抬起頭,眼神極其複雜。

  「劉志明。」

  「你好硬的命啊。」

  「龍健也罷,林風也罷,怎麼這麼多人削尖了腦袋,都想保你這條命?」

  他抓起帳本,猛地站起身。

  「你在這等著。」

  「我出去打個電話。」

  蘇振國夾著帳本便往外走。

  劉志明見狀,魂都快嚇飛了。

  他也顧不上什麼劉三爺的臉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死死抱住蘇振國的大腿。

  「蘇隊!」

  「蘇隊,您別這樣!」

  「林總明明說了,您不會害我!」

  「放手!」

  蘇振國又氣又急,想把腿抽回來。

  「我有急事,出去打個電話,怎麼就是害你了?」

  「蘇隊,您別誆我了!」

  劉志明眼珠子都紅了。

  「您拿著帳本跑出去,不就是要叫人來抓我嗎?」

  「我都來自首了!」

  「您這樣沒必要吧?」

  蘇振國低頭看了看抱住自己大腿、快要哭出來的劉志明。

  又看了看夾在腋下的帳本。

  他畢竟是幹了半輩子的老刑偵。

  腦子瞬間轉過了彎。

  劉志明死咬著那封信不放。

  又不讓自己拿走這本帳。

  擺明了是在跟他談條件。

  想拿走帳本,可以。

  想讓他劉志明當污點證人,也可以。

  但前提是,他蘇振國必須保劉志明脫罪。

  否則,劉志明扭頭就去找帳本上的某個大人物。

  那人是誰,還用想嗎?肯定是這帳本里的某個人!

  「你確定,你打算找的那個人不會害你?」

  蘇振國咬著牙,一字一頓。

  「別人拿到這本帳,直接一槍把你當逃犯斃在街上,不是更乾淨?」

  劉志明仰起頭。

  臉色慘白。

  「我犯過什麼事,我自己清楚。」

  「真把以前那些爛帳全翻出來,最少也是無期。」

  「趕上現在嚴打,被槍斃也不奇怪。」

  「事到如今,我只能搏一把。」

  「那個人真把我整死,我也認了。」

  劉志明喉嚨發澀。

  「至少聯運部那幾百號兄弟的路,我已經替他們鋪好了。」

  蘇振國閉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

  他一把將帳本砸在劉志明身上。

  「給老子在這裡待著!」

  蘇振國掙開劉志明,拉開包廂門,鐵青著臉摔門而出。

  砰!

  走廊里。

  林風正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靠在牆邊和黃毛說話。

  看見蘇振國滿臉冰霜地衝出來,他立刻把煙收起,裝出焦急模樣迎了上去。

  「蘇叔?」

  「怎麼回事?」

  「沒談成?」

  「是不是劉志明不會說話,把您氣著了?」

  林風挽起一點袖口。

  「我進去抽他。」

  蘇振國停下腳步。

  他深深看了林風一眼。

  那眼神里,有憤怒,有懷疑,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跟他沒關係。」


  蘇振國聲音嘶啞。

  「你讓他在裡面老實等著。」

  「我出去打個電話。」

  「很快回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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