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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絕密線人

2026-08-06 15:21:23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中午的日頭毒辣。

  望江樓外的江風吹過來,都帶著一股滾燙的濕氣。

  蘇振國沒有理會大堂經理的殷勤招呼。

  他快步走出酒樓,拉開路邊那輛軍綠色獵犬越野車的車門,坐進駕駛室。

  砰!

  車門重重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蟬鳴。

  蘇振國坐在車裡,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他從黑色手包里拿出大哥大,撥出一串熟悉的號碼。

  嘟——

  嘟——

  電話響了幾聲,終於接通。

  「餵?」

  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慵懶的女聲。

  「誰啊?」

  蘇振國咽了口唾沫。

  「媽,是我。」

  「您現在一個人在家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時拔高几分。

  「振國啊?」

  「你找老頭子是不是?」

  「他一早就出去了,說去老幹部局那邊找人釣魚。」

  「走之前還跟我打過招呼,說你要是找他,就直接打他司機的電話。」

  老太太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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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

  「出什麼急事了?」

  「昨晚你跟老頭子聊什麼呢?大半夜聊那麼久。」

  蘇振國腦海里,再次浮現出帳本上的那一行字。

  他閉了閉眼。

  「媽,沒什麼大事。」

  「我就是有點小事,想問問您。」

  「您是不是在東海市金碧麻將館裡,有一點股份?」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兩秒。

  老太太壓低聲音,語氣里既有防備,又有幾分得意。

  「振國,你怎麼知道的?」

  「這事兒你可千萬別告訴老頭子!」

  「那個麻將館,是我以前文工團的一個小姐妹開的。」

  「我跟著參了一小股。」

  「我平時買衣服、買首飾的零花錢,可全從這裡出。」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頭子那個人。」

  「摳搜得厲害,一個月就給我那點零花錢,那夠用啊。」

  老太太語氣一轉。

  「怎麼了?」

  「麻將館被你們局裡查了?」

  蘇振國握著大哥大的手,一點點收緊。

  「媽。」

  「您是不是被那個小姐妹騙了?」

  「東海市什麼麻將館,一個月能有幾十萬流水?」

  「您每次去打麻將,回回贏錢。」

  「每個月還能分好幾萬。」

  「您就沒覺得奇怪?」

  「天上會掉這種餡餅嗎?」

  「你懂什麼?」

  老太太立刻不高興了。

  「我那是運氣好!」

  「再說了,麻將館流水大不是很正常嗎?」

  「那裡的客人,大半都是我介紹過去的。」

  「哪個不是市里大局長、大處長的太太?」

  「人家都不差錢!」

  她越說越有理。

  「也是因為我拉過去那麼多客人,我那個小姐妹才肯給我三成乾股。」

  「怎麼到你嘴裡,我還成了讓人騙了?」

  蘇振國握著電話的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他已經徹底明白了。

  洗錢。

  這是最典型的大官夫人路線。


  龍健通過高檔麻將館,把黑錢神不知鬼不覺地輸給一群官太太,再用股份和分紅把人牢牢捆住。

  那些太太以為自己只是手氣好。

  以為那些錢,是靠人脈和面子掙來的。

  可每一筆錢背後,都標好了價碼。

  需要她們的丈夫辦事時,自然有人上門。

  「媽。」

  蘇振國強壓著火氣。

  「我不管那個小姐妹怎麼跟您說。」

  「您現在馬上跟那個麻將館斷乾淨。」

  「股份退掉。」

  「以後一次都不許再去。」

  「上面最近正在嚴打,很可能會查到那邊。」

  「您要是再跟那個麻將館有任何牽扯,我只能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告訴岳父。」

  電話那頭頓時安靜了。

  段濤兩個字,顯然比什麼大道理都有用。

  「知道了,知道了。」

  老太太語氣敷衍。

  「這麼點事,至於大中午打電話嚇唬我嗎?」

  「我回頭跟她說就是了。」

  她嘴上答應。

  不滿卻已經擺到了明面上。

  啪!

  電話被直接掛斷。

  蘇振國拿著大哥大,半天沒有動。

  片刻後,他把電話丟到副駕駛,從車裡翻出一盒煙。

  車門打開。

  蘇振國靠在車邊,迎著江風點燃一根。

  辛辣煙霧吸進肺里。

  卻壓不住心裡那股深入骨髓的無力。

  昨天夜裡,他還在電話里跟段濤拍桌子。

  哪怕把S省所有官員全拉下馬,也要查到底。

  可現在呢?

  這把火還沒有真正燒起來,已經先燒進了自己家。

  腐敗像一根有毒的藤蔓。

  它不只纏著那些貪官。

  它還通過妻子、岳母、孩子、朋友和所謂的人情往來,無孔不入地纏在權力四周。

  一根煙抽完。

  蘇振國又點了一根。

  與此同時。

  望江樓二樓走廊盡頭。

  林風靜靜站在窗邊。

  從這裡望下去,正好能看見江邊那輛軍綠色越野車。

  也能看見蘇振國靠在車門邊,一口接一口地抽悶煙。

  黃毛站在幾米外,沒敢靠近。

  林風沒有說話。

  他知道蘇振國在糾結什麼。

  也知道蘇振國正在經歷什麼。

  前世三十年商海沉浮,他見過太多人站在岸上時滿口原則。

  可當水漲到自己家門口,絕大多數人都會先想辦法墊高自家的門檻。

  十五分鐘後。

  蘇振國把菸頭狠狠踩滅,轉身走進望江樓。

  牡丹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劉志明像一隻驚弓之鳥,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蘇隊。」

  蘇振國沒有理會他的惶恐。

  他大步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志明。

  那張堅毅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清高與鋒芒。

  只剩下一種老刑偵特有的深沉和冷硬。

  「劉志明。」

  「你給我聽好,今天你從出了這個門開始,身份就變了。」

  劉志明愣住。

  「什……什麼身份?」

  蘇振國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

  「你是我蘇振國,五年前親自發展的絕密線人。」

  包廂里一片死寂。


  「這五年,你一直潛伏在龍健身邊。」

  「表面上替他管理場子、收帳、辦事。」

  「實際上,你始終在暗中替警方收集情報。」

  劉志明整個人都懵了。

  他嘴巴微張。

  過了好幾秒,眼眶忽然紅透。

  絕密線人。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過去那些說不清的事,有了一個全新的解釋。

  他不再只是龍健手下的劉三爺。

  他是警方安插在龍健身邊的臥底!

  「今天晚上,我會讓人給你送一份臥底筆記。」

  蘇振國聲音低沉。

  「裡面記著你這五年給警方提供過哪些情報,接觸過什麼人,參與過什麼事。」

  「每一頁。」

  「每一個日期。」

  「每一句話。」

  「你都給我背死。」

  蘇振國的目光像刀。

  「背不下來,或者在專案組面前說錯一句,你會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蘇隊……」

  劉志明聲音發顫。

  雙膝一軟,又要往下跪。

  「坐好!」

  蘇振國厲喝一聲。

  「幾十歲的人了,動不動就跪,像什麼樣子?」

  「吃飯!」

  劉志明趕緊坐回椅子。

  雙手卻依舊抖得厲害。

  包廂門打開。

  林風和黃毛帶著服務員進來。

  紅燒肘子。

  清蒸鱸魚。

  油燜大蝦。

  白切雞。

  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一桌硬菜,很快擺滿。

  蘇振國全程沒有再提帳本。

  劉志明也不敢說。

  這場原本讓人提心弔膽的斷頭飯,最後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里草草吃完。

  飯局散去。

  蘇振國拿走了那本黑皮帳本。

  他獨自回到越野車裡。

  沒有立刻發動車子。正午的毒太陽透過擋風玻璃曬進來,車廂里悶得像個蒸籠,可他卻渾身發冷。

  帳本靜靜躺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又像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蘇振國盯著它看了很久。

  隨後,他伸出那雙抓過無數悍匪、穩如磐石的手,慢慢拿過帳本,翻到了那道被做過手腳的折頁。

  那幾行藍黑色字跡,再次刺入眼底。

  金碧麻將館。

  三成乾股。

  月均分紅三萬元。

  段濤之妻。

  蘇振國一動不動地盯著那一頁,眼眶裡的紅血絲慢慢凸起。

  昨夜,在書房裡。

  他對電話那頭的岳父段濤吼出的話,此刻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連環抽在他臉上。

  ——「哪怕把整個S省的官員全拉下馬,我也絕不放過一個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壞人!」

  ——「遇到麻煩就大事化小,那我跟那幫蛀蟲有什麼區別?」

  他蘇振國當了二十年警察。

  沒拿過一次黑錢。

  沒低過一次頭。

  他以為自己是一把斬斷腐敗的刀,可現在,龍健卻把這把刀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交上去。

  岳母會作為同謀被帶走審查,這筆巨額分紅足以讓她這種年紀的老太太死在裡面。

  妻子會崩潰。

  女兒清顏會怎麼看他?


  段濤戎馬一生的清名,也會因為這「夫人路線」徹底染上污點,晚節不保。

  不交。

  撕掉這頁。

  他蘇振國就親手違背了國徽下的誓言。

  他就不再是那個乾乾淨淨的警察,而是和龍健、和周德仁、和那些他最痛恨的蛀蟲一樣,成了一個為了私利包庇犯罪的黑警。

  車廂里死一般寂靜。

  蘇振國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像壓了一塊磨盤。

  他閉上眼,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猙獰地鼓起,骨節泛出慘白。

  足足過了五分鐘。

  蘇振國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銳利的眼睛裡,布滿了痛苦的血絲,甚至泛起了一層渾濁的水光。

  他鬆開方向盤。

  右手緩緩伸向帳本,兩根粗糙的手指,捏住了那一頁紙的邊緣。

  老刑偵的手,第一次抖得像篩糠。

  「刺啦——」

  一聲極其緩慢、沉重的撕裂聲在車廂里響起。

  那聲音不大。

  卻像是在硬生生撕裂蘇振國的脊樑。

  紙頁被完整撕下。

  蘇振國緊緊攥著那張紙,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金屬防風打火機。

  咔噠。

  沒著。

  他的手抖得根本按不到底。

  咔噠。

  火苗閃了一下,又滅了。

  直到第三下。

  咔噠!

  橘黃色的火苗終於躥了出來,舔上了紙張的一角。

  蘇振國沒有鬆手。

  他死死盯著那藍黑色的墨水在火光中捲曲、發黑,看著岳母和段濤的名字一點點被火焰吞噬。

  火舌燎到了他的手指。

  鑽心的燙。

  可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直到最後一絲帶有字跡的紙屑燒盡,才鬆開手。

  蘇振國降下車窗。

  攤開手掌。

  夏日午後的江風吹過,將他掌心的黑色灰燼捲起。

  飄過望江樓門前。

  飄向渾濁的江面。

  一點點散落在天地間,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

  蘇振國靠在椅背上,像是被人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粗重地喘息著。




  可他知道。

  那個鐵骨錚錚、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的蘇大隊長,已經在這一刻,死在了這輛車裡。

  片刻後。

  蘇振國用力抹了一把臉,重新坐直身體。

  他的眼神變了。

  那股清高和軸勁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深沉和決絕。

  掛擋。

  一腳油門。

  軍綠色越野車發出低沉轟鳴,朝市局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望江樓二樓的雕花窗後。

  林風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慢慢收回目光。

  前夜還揚言要查翻整個S省的蘇振國,終於親手燒掉了帳本上關於自己的一頁。

  命運的羅盤,也在這一刻,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死死撥向了另一條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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