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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無法推脫的「鴻門宴」

2026-08-07 01:23:49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下午五點,殘陽如血。

  海平縣文化巷裡,滿是家家戶戶炒菜的油煙味。

  有熗鍋的蒜香,也有紅燒肉的葷腥。

  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巷子裡的青石板上追打,見著林風走過來,都脆生生地喊著「林哥」。

  林風笑著應了,順手從兜里摸出兩塊大白兔奶糖塞給他們。

  解決完劉志明的事,卸下了身上那顆雷,他覺得今天連呼吸都暢快了不少。

  現在廠里的產能徹底拉滿,就等著數錢,他終於能好好享受一下十八歲該有的青春了。

  然而,當他推開自家小院破舊的木門時,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院子裡的葡萄架下,林小滿和林小雅正搬著小板凳坐在一起。

  而在兩個妹妹中間,坐著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的女孩。

  夕陽的餘暉透過葡萄藤的縫隙灑下來,打在女孩那張乾淨白皙、未施粉黛的臉上,好看得像是一幅畫。

  她正輕聲細語地給林小雅講著一道數學題,眉眼溫婉,一板一眼的樣子透著一股莫名的憨態。

  聽到開門的動靜,女孩抬起頭,那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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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風,你回來啦。」蘇清顏站起身,聲音輕軟。

  面對林風時,她臉頰上還是習慣性地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全然不見了剛才給小雅講題時的從容。

  「嫂……咳,清顏姐,你們聊!」林小滿反應極快,拉著還要做題的林小雅,像兩隻兔子一樣嗖地一下竄進了裡屋,順手還把門帶上了。

  院子裡只剩下兩人。

  林風走上前,看著眼前這棵小白菜,心裡柔軟了幾分,嘴上卻習慣性地犯賤:「蘇大班長今天怎麼有空大駕光臨寒舍?不怕你那個黑面神老爹把你腿打折了?」

  「你別總這麼說我爸。」蘇清顏認真地糾正,隨後咬了咬下唇,一雙大眼睛巴巴地看著他,「我今天來,是……是我媽讓我來的。」

  「她說好久沒見你了,想請你今晚去我家吃個晚飯。」

  林風臉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凝固了。

  去蘇家?吃飯?!

  是了,自己跟蘇清顏的關係已經確認,丈母娘想見見女婿這不奇怪。

  如果是平時,這絕對是登堂入室、拉近跟丈母娘關係的天賜良機。

  可今天是什麼日子?

  三個小時前,蘇振國剛在望江樓外的江邊,親手撕了那頁記著「段濤之妻」拿麻將館三成乾股的黑帳。

  蘇大隊長那硬了一輩子的脊樑,硬生生被這事兒壓彎了,信念崩塌,心態絕對處於隨時會爆炸的核爆邊緣。

  自己身為那個把帳本「遞」過去、目睹了蘇振國最狼狽、最屈辱一面的知情人,現在跑去蘇家吃飯?

  這哪是去吃飯啊,這簡直是主動把腦袋往霸王龍的嘴裡送啊!

  蘇振國指不定一看見自己,這無明業火就壓不住了,然後想不開直接抄起配槍把自己給斃了都有可能!

  「那個……清顏啊。」林風乾咳了兩聲,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尋找一個無懈可擊的藉口,「這事兒真不巧。廠里今天剛到了兩批新機器,蔣姐在那邊忙不過來,我晚上得去盯著。」

  「要不替我跟阿姨說一聲,下次,下次我一定登門謝罪?」

  蘇清顏還沒來得及說話,堂屋的布帘子突然被掀開了。

  「忙什麼忙?廠里那麼多人幹活,離了你一個地球就不轉了?」

  陳玉蘭雙手在圍裙上胡亂地擦著水,快步走了出來,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轉頭看向蘇清顏時,那張常年勞作略顯滄桑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慈愛和拘謹的笑容。

  「清顏啊,別聽他胡說。他晚上哪也不去,肯定準時上門!」

  林風眼前一黑,親媽,您可真是我親媽,這是上趕著把兒子往火坑裡推啊!

  但陳玉蘭哪知道兒子心裡的彎彎繞。

  在她眼裡,蘇清顏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仙女,長得漂亮,學習又好,家裡還是當大官的。


  人家不嫌棄自家兒子是個沒爹的孩子,主動邀請去家裡吃飯,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自己要是不攔著,讓兒子拿個破藉口推了,那不是不知好歹嗎!

  「媽,我是真有事……」林風還想垂死掙扎。

  「你有個屁的事!」陳玉蘭很少說髒話,這次急得連鄉音都飆出來了。

  她懶得理兒子,轉身匆匆跑回屋裡。

  沒過兩分鐘,伴隨著一陣翻箱倒櫃的響動,陳玉蘭抱著一堆東西走了出來。

  有兩條嶄新的紅中華煙,兩瓶帶盒的茅台酒,還有一盒包裝精美的鐵盒西湖龍井。

  這都是這段時間別人給林風送的禮,陳玉蘭挑著最貴的,全給翻出來了。

  雖說林家現在做生意賺了錢,早就不窮了,但對苦了快二十年的陳玉蘭來說,「市局大隊長」這種大官,依舊是她覺得高攀不上的門檻。

  陳玉蘭把這些家裡最拿得出手的硬通貨,一股腦地放在院子裡的八仙桌上。

  雙手侷促地絞著圍裙,原本興奮的臉龐此刻漲得通紅,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自卑和慌亂。

  「清顏啊……阿姨知道你們家是大領導,見多識廣。」陳玉蘭的聲音越說越小,幾乎要聽不見了。

  「風子第一次去你家……空著手肯定不行。這些菸酒茶葉,阿姨也不知道你爸媽看不看得上眼……要是嫌俗氣,你、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林風看著桌上那一堆昂貴的菸酒,又看著母親那局促不安、生怕因為門第之差丟了自己臉面的卑微模樣,心裡猛地一酸,剛才想跑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他走過去,想攬住母親的肩膀說句「沒事」,可手還沒伸出去,蘇清顏已經先一步動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走上前,那雙柔軟乾淨的手輕輕握住了陳玉蘭沾著水漬的雙手。

  「阿姨,您準備的這些太重了,我不能拿。而且我爸有紀律,不讓收這些菸酒的。」蘇清顏的聲音依舊是一板一眼的輕聲細語,但語氣里卻透著無比的真誠和鄭重。

  陳玉蘭臉色瞬間一白,眼底滿是惶恐:「是……是不是阿姨不懂規矩,拿錯東西了?阿姨這就去換……」

  「不是的,阿姨您誤會了。」蘇清顏急忙搖頭,一雙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陳玉蘭,像個乖巧的小女兒,「我媽自己不太會做飯,平時吃單位食堂又早就吃膩了。她昨天晚上還在念叨,說上次我帶回去的那個排骨,燉得軟爛入味,簡直比國營飯店裡的大廚做得都香。。」

  蘇清顏微微歪著頭,露出一個極具欺騙性的軟萌笑容:「阿姨,您不知道,我媽這個人嘴可挑了,很少誇人的。」

  「她今天讓我喊林風過去,其實就是想厚著臉皮,拜託您再做一份排骨帶過去。」

  「您要是拿了這些名貴菸酒,我媽肯定要怪我不懂事了。所以,能不能麻煩您……再做一份排骨呀?」

  這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自然,又親切,甚至還帶著一點晚輩討長輩歡心的小心機。

  沒有居高臨下的客套,沒有虛情假意的推諉。

  她用一種最不傷人自尊的方式,把陳玉蘭架在了一個「被需要」和「被認可」的位子上。

  原本還局促不安、自卑到極點的陳玉蘭,聽到這番話,黯淡的眼神瞬間迸發出了驚人的光彩。

  「哎喲!你媽媽真喜歡吃我做的排骨啊?」陳玉蘭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原本侷促絞在一起的雙手也鬆開了,反過來緊緊握住蘇清顏的手,「喜歡吃就好,喜歡吃就好!!」

  她像是個終於找到了用武之地的戰士,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幹勁:「清顏你在這兒坐著!阿姨今天上午剛買的新鮮仔排,本來想晚上給風子燉的,現在我全給你燉上!保准比上次的還香!」

  說完,陳玉蘭興沖沖地轉身鑽進了廚房,甚至還破天荒地哼起了家鄉的江南小調。

  菜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聽起來都透著一股子歡快。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林風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常年穿著素色連衣裙、像一朵小白花一樣乾淨的女孩。

  前世在商海里見慣了各路名媛千金、八面玲瓏的女強人,可誰也比不上眼前這個只用三言兩語,就能把他那個懦弱自卑的母親哄得心花怒放的小丫頭。

  這不是圓滑,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和溫柔。


  跟她在一起,就連林風那顆被算計和爾虞我詐浸泡了三十年的心,都能徹底安穩下來。

  「看我幹嘛?」蘇清顏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紅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林風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光潔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嘶——你幹嘛打我!」蘇清顏捂著腦門,委屈地瞪圓了眼睛。

  「打你是個小沒良心的,聯合我媽把我往火坑裡推。」林風苦笑一聲,壓低了聲音,「蘇大班長,你今天可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蘇清顏一臉茫然,放下手,滿是無辜地看著他:「我怎麼要你的命了?我媽是真的誇你媽做的排骨好吃,也是她非要我來叫你吃飯的。而且……我也想你去了。」

  最後那一句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林風聽得心頭一熱,還能怎麼辦呢?

  丈母娘發了話,老媽做了排骨,這個小媳婦又巴巴地看著自己。

  今晚這頓飯,就算是蘇振國擺下的龍潭虎穴,就算是刀山火海,他林風也得硬著頭皮闖一闖了。

  「行,我去。」林風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會兒蘇振國那張要吃人的黑臉,認命般地咬了咬牙,「死就死吧。大不了被你爸從三樓扔下來,你記得幫我叫救護車就行。」

  蘇清顏被他視死如歸的模樣逗笑了,嘴角漾開兩個淺淺的梨渦,聲音軟軟糯糯:「你別瞎說。我爸他……其實也沒那麼凶的。」

  沒那麼凶?林風嘴角狂抽。你是沒見你爹中午想拔槍斃人的眼神!

  但看著眼前溫馨的煙火氣,聞著廚房裡漸漸飄出來的肉香,林風心裡也慢慢平靜下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蘇振國再橫,還能當著老婆閨女的面,真把自己生吞活剝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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