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陽台回到餐廳，桌上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
蘇振國雖然依舊板著臉，但心底暗藏的敵意已經散了個乾淨。
「來，倒上！」蘇振國主動拿起酒瓶。
兩斤二鍋頭，頭兩瓶喝得快，剩下兩瓶再想保持速度就難了。
兩人又各自灌了半斤，酒勁徹底上來了。
林風雙頰通紅，蘇振國說話的舌頭也開始有些打結。
「行了行了！別喝了！」段紫雲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一看兩人還要開最後一瓶，頓時柳眉倒豎，「蘇振國，你還沒完了是吧？小風他才多大？你非要灌死他？」
蘇振國梗著脖子，大著舌頭道：「婦道人家懂什麼？酒哪有剩的道理？今天高興，必須喝完！」
眼看段紫雲就要發火，林風立刻端起酒杯，站起身賠著笑臉：「阿姨，您別怪蘇叔。這酒要是剩了，寓意不好，不圓滿。」
「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上門拜訪，這事講究個有頭有尾。我跟蘇叔把剩下這點喝完就結束，保證不貪杯。」
同樣是喝酒，這話從林風嘴裡說出來，段紫雲的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聽聽，還是小風懂事會說話。」段紫雲白了蘇振國一眼，轉頭看向林風時滿臉慈愛，「那你少喝點，別硬撐啊。」
一旁的陳玉蘭看著兒子通紅的臉，心裡心疼得緊。
她大著膽子拉了拉段紫雲的袖子：「紫雲妹子，要不……咱們姐倆也上桌，幫他們爺倆分擔點？」
「這酒太烈了，我怕他倆喝多了再傷了身子。」
「大妹子說得對！」段紫雲立刻響應，拉著陳玉蘭就坐了下來，「來，給我也倒上！」
蘇清顏坐在林風旁邊，看著大家都在喝，小臉紅撲撲的，忍不住小聲嘟囔：「爸，媽，我也想嘗一點點……」
「胡鬧！女孩子家喝什麼白酒！」段紫雲立刻制止。
可今天蘇振國不知是喝多了還是怎麼的，居然破天荒地硬氣了一回，他大手一揮，直接拿了個小杯子給女兒倒了個底。
「喝！林風難得來一趟，今天是個好日子，清顏也沾沾喜氣！」
段紫雲眼神怪異地看了蘇振國一眼，但礙於有客人在場，給了他一個「晚上再收拾你」的眼神，沒再當面反駁。
蘇清顏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五十六度的烈酒瞬間辣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一邊咳嗽，一邊下意識地往林風身邊靠。
桌子底下，蘇清顏那穿著小白鞋的腳，不小心碰到了林風的小腿。
林風眼神一暗，借著桌布的掩護，膝蓋微微一偏，直接夾住了她纖細的小腿肚，甚至還壞心眼地輕輕蹭了兩下。
「呀……」蘇清顏渾身一僵，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水汪汪的大眼睛慌亂地看向林風。
那張未施粉黛的小臉因為酒精和羞澀，紅得像個熟透的水蜜桃。
她想把腿抽回來，可林風卻夾得很緊，她只能咬著下唇，任由他在桌下使壞。
林風也是喝多了，飄了，這要是被蘇振國察覺到，說不得又要跟他翻臉。
「對了小風。」段紫雲抿了一口酒，突然狀似無意地問道，
「剛才你們爺倆在陽台上聊什麼呢？怎麼還提到了清顏的外公外婆？」
此話一出，蘇振國夾菜的手猛地一頓，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林風卻面不改色，放下筷子，一臉無奈地笑道：「阿姨，這事兒您得怪蘇叔。他在陽台上非要考我，問我知不知道清顏的外公是誰。」
「我一個縣城裡出來的窮小子，哪能知道這些大人物的事嘛。」
「蘇叔不信，非說我裝蒜。我實在沒招了，就問了清顏一嘴。」
「結果清顏一說，好傢夥，清顏的外公竟然是段老將軍！我這一聽，腿都軟了，緊張得腦子一抽，就瞎問了一句外婆是不是姓李……」
林風一邊說，一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阿姨，我這人一緊張就容易胡言亂語，您別見怪啊。」
段紫雲眼底閃過一絲狐疑。她明明聽到林風準確地喊出了母親「李愛紅」的名字，這哪是瞎問能問出來的？
但看著林風那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再看看旁邊拼命夾菜往嘴裡送，試圖掩飾心虛的蘇振國，段紫雲心裡明白，這爺倆肯定有事瞞著她。
不過她也是個聰明女人，既然林風都這麼圓了，明顯是有些話不方便上檯面說，她也就沒再刨根問底，笑著把話題岔開了。
這頓飯吃得可謂是其樂融融。
紅星二鍋頭酒勁太大，到了最後，段紫雲和陳玉蘭兩個女人也都喝高了，兩人拉著手，一口一個「大妹子」、「紫雲姐」，簡直比親姐妹還親。
晚上九點，飯局終於結束。
夏夜的晚風依然帶著一股子悶熱。
98年的縣城，計程車本來就少，大晚上的更是半天見不到一輛。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攔下一輛夏利，結果車上還坐著兩個拼車的乘客，只剩下一個空位了。
「這怎麼弄？」蘇振國打了個酒嗝，掏出車鑰匙，「我回去開那輛吉普，送你們娘倆回去，你們等著！」
「你給我消停點！」段紫雲一把奪過車鑰匙，瞪了他一眼，「喝了快兩斤貓尿了還敢摸方向盤？你不要命我們還要呢！」
林風也勸道：「蘇叔，阿姨說得對，安全第一。」
「這樣，我媽先坐這輛車回去，我在這兒再等一會兒，肯定還有車。」
陳玉蘭此時也喝得有些上頭，她拉著段紫雲的手依依不捨，聽兒子這麼說，便點頭道：「行，那我先回去了，家裡還一堆事呢。」
「風子，你別著急，慢慢等，正好跟你老丈人……不是，跟蘇隊長再聊聊天。」
陳玉蘭上了車，夏利一溜煙開走了。
段紫雲看著站在路燈下的一對璧人，心裡有了計較。
她轉頭一把揪住還在那兒跟林風吹牛逼的蘇振國的耳朵：「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跟我回家！」
「哎哎哎，疼！我還沒跟林風說完呢……」
「回家再說！」段紫雲強行把蘇振國往小區里拖，臨走前還不忘對蘇清顏眨了眨眼，「清顏，你陪小風等會兒車，送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