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榮的叫罵,使得叛軍陣營所有人都是感覺到臉上無光。
可偏偏,說這話的乃是大興第一勇士。
他也的確是有資格這麼當眾羞辱人。
而就在此時,一騎人馬衝出。
馬上那人手提雙錘,身量並不算高大,面容看著甚至有些稚嫩。
可胯下戰馬奔得極穩,雙錘在身側翻飛,帶起兩團烏沉沉的光。
「宇文榮,你休得猖狂,小爺來會會你!」
快速衝出陣前的裴慶,輕輕一夾,胯下坐騎便立馬止住。
宇文榮眯了眯眼。
他之前雖未見過裴慶,卻聽秦安提起過此人。
秦安說過,裴慶年紀雖輕,天賦卻極驚人,假以時日,是有資格挑戰大興第一勇士名頭的人。
此刻見來人面容年輕,氣勢卻已成型,宇文榮瞬間便認出了對方。
他也不急著動手,勒馬在原地,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裴慶:「你就是那個被秦安稱讚,說有資格挑戰我這大興第一勇士位置的裴慶?」
對於被認為是有資格挑戰大興第一勇士的稱讚,裴慶的心裡頗為受用。
可聽到這話是出自秦安之口,他的臉色猛地一沉。
他最不願被人提起的,便是秦安。
殺兄之仇未報,如今宇文榮一開口便拿秦安來壓他,無異於往傷口上撒鹽。
要說起來,他其實更想和秦安交手。
可現如今被架到這個地步,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今日來,就是要看看你這大興第一勇士,到底有幾分真本事!」裴慶懶得廢話,雙錘一磕,催馬便沖。
宇文榮眼中精光一閃。
裴慶這一衝,手中錘勢、人馬配合,都顯出了遠超方才三人的功底。
心裡雖然已經認可了對方,可宇文榮嘴上卻不饒人:「嘖嘖,就你這小小年紀,恐怕連毛都沒有長齊,跟在我身後排隊的資格都沒有,也敢逞勇?」
對於宇文龍所說的排隊之類的話,裴慶聽不懂,但也絕對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這頓時讓他更怒:「少逞口舌之力,今日,便是第一勇士之名,易主之時。」
「既然你想試試,那便讓我來看看,秦安對你的稱讚,是否言過其實?」宇文榮喝了一聲,提鏜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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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鎏金鏜與雙錘第一次碰撞,火星四濺。
宇文榮手臂一震,眼中露出幾分真切的意外。
這年輕人的力氣,竟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裴慶被震得雙臂發麻,卻半步不退,左錘一收,右錘橫掃。
宇文榮側身讓過,反手一鏜刺出。
裴慶雙錘交錯,硬生生架住鏜尖,整個人被推得連人帶馬退了兩步。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便鬥了十餘合。
陣前兩軍都看呆了。
官軍這邊擂鼓助威,叛軍那邊也漸漸止住了嗡嗡聲,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
裴慶越打越勇,雙錘舞得密如風車。
他年輕氣盛,體力充沛,招招搶攻。
宇文榮起初還留了兩分力,可裴慶一錘重過一錘,逼得他也不得不加力應對。
「好小子。」宇文榮心裡暗贊。
秦安說得不錯,這裴慶確實是個好苗子。
放在平時,他倒真想慢慢和這小子過上幾十招。
可今日,他只想將自己這段時間的滿腔怒火,全都宣洩出來。
裴慶雖然正處於高速成長期,在和秦安交手過後,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短板,這段時間沒少勤學苦練,收穫頗豐。
換做是秦安來面對現在的他,未必會是對手。
但很顯然,他這次是挑錯了對手。
又過了數合,宇文榮忽然一聲暴喝,金鏜高舉,一招力劈華山直直砸下。
裴慶舉雙錘十字交叉去架。
「轟!」
裴慶只覺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巨力從頭頂壓下來,雙臂一軟,雙錘被硬生生砸開,右手錘脫手飛出,砸在數丈外的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裴慶整個人也被震得從馬上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宇文榮收鏜勒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普天之下,能接我三十多回合的,沒有幾人,你確實不錯,可惜,還差得遠呢。」
叛軍陣中一片死寂。
裴慶眼睛卻死死盯著宇文榮,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終究還是差了。
差得還不止一點。
他從地上爬起來,嘴角還掛著血,雙錘只剩一柄,卻仍死死攥著不肯鬆手。
他抬頭盯著宇文榮,眼裡滿是不甘。
「我輸了。」裴慶聲音發啞,「但我輸得不甘心,我不是輸給了你,而是輸給了時間,吾未壯,壯則有變,給我時間,我未必不能超越你。」
宇文榮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你說得不錯。」他竟點了點頭,「你確實有這個資格,十四五歲能做到這樣一個地步,的確是有著無限的未來。」
裴慶一怔,沒想到宇文榮會認下這話。
而宇文榮看著眼前的少年猛將,眼中卻是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彩。
如果是換個時候,他或許還會見獵心喜,期待著裴慶的成長起來。
他已經無敵的太久,太過寂寞。
一直渴望著,有一個能夠和自己勢均力敵,進行一戰的對手。
但一想到宇文家和皇帝楊明之間的情況,他的心裡便興起一股煩躁,也就沒有心思去等什麼將來了。
他將鎏金鏜緩緩抬起,鏜尖對準裴慶胸口。
裴慶瞳孔驟縮,他雙臂已抬不起來,雙錘一柄脫手一柄撐地,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的靶子。
「教你一個理,再怎麼天才,也得能長起來才算數。」宇文榮聲音很平,「死了的天才,什麼都不是。」
鏜尖破風而出,當即便要將裴慶給徹底的扼殺了。
就在此時,一支箭矢從叛軍陣中激射而來,直取宇文榮咽喉。
這一箭又快又准,來得毫無徵兆。
宇文榮耳廓一動,手中金鏜猛地回防。
「當!」
箭矢被磕飛,在空中碎成兩截。
可緊接著,三支箭矢呈品字形飛來,封死了宇文榮左右退路。
宇文榮餘光一掃,瞥見叛軍陣前一名將領正持弓而立,身形如松,搭箭的手穩得沒有半分顫動。
「王當!」宇文榮認出了此人。
李崗寨的神射手,素以連珠快箭聞名,有著「神射」之名。
這三箭來得極快,宇文榮在馬背上一個鐵板橋,整個人平躺下去。
三支箭從他面門上方擦過,箭風割得麵皮生疼。
可他剛直起身,又是三箭已到眼前。
宇文榮心中微沉。
這六箭前後銜接得幾乎沒有間隙,饒是他,也被逼出了全力。
此刻他舊力未消,新力未生,再想閃避已經來不及。
他咬牙繃緊胸腹,打算硬扛這三箭。
以他的甲冑之堅,尋常箭矢未必能穿透。
可就在箭矢離他胸口不到一尺時,三支箭從官軍陣中同時飛出。
這三箭竟比王當的箭更快一線,準頭也絲毫不差。
三聲脆響幾乎同時發出,王當的三支箭被一一射中,偏轉方向,斜斜扎進宇文榮身側的土地里。
宇文榮猛地轉頭。
秦安不知何時已到了陣前。
他跨坐馬上,手中寶雕弓弦還在微微震顫。
很顯然,正是秦安出手,解決掉了王當的暗箭。
宇文榮剛要道謝,秦安的目光卻越過宇他,直直鎖定叛軍陣前的王當。
「來而不往非禮也。」秦安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對面,「既然敢放暗箭,那就接我一箭試試。」
他說話間,右手已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弦、拉弓、瞄準,一氣呵成。
顯然,王當的這一種在斗將的時候,突施暗箭傷人之舉,讓秦安很是不爽。
王當見秦安竟要和自己比箭,臉上閃過一絲冷笑。
他和秦安也算是老熟人了,從陽口倉到新陽城,雙方沒少打過照面。
他當然知道秦安箭術不錯。
當初洛西一戰,秦安一箭射傷熊紫的事,在義軍中傳得很廣。
可在王當看來,那一箭不過是趁亂得手,論起真正的箭術,自己才是當世第一。
「如果是比試武力,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可在我面前玩射箭,當真是班門弄斧。」
他絲毫不避,反手從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同時搭上弓弦。
兩人相隔百餘步,遙遙對視。
秦安先出手。
一箭破空,直取王當面門。
王當側身讓過,手中三箭齊發。
三支箭在空中劃出三道不同的弧線,一支射秦安坐騎,一支射秦安持弓的手,一支射秦安咽喉。
秦安勒馬人立,躲過射向坐騎那一箭。
同時右手一翻,寶雕弓橫在身前,第二支箭擦著弓身滑過。
至於第三支,他偏頭一讓,箭矢擦著耳邊飛過。
可他剛躲完,王當的第二輪三箭又到了。
秦安不再閃避,反手連抽三箭,以攻對攻。
六支箭矢在空中直接碰撞,三支射向王當,三支射向秦安。
秦安一夾馬腹,戰馬橫移兩步,三支箭全部落空。
而他對面的王當也非等閒,側身、俯首、抬臂,連避三箭,姿勢行雲流水。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間已對了四五輪。
到了後面幾輪時,他們所射出的箭矢,竟是完全在空中碰撞到一塊,紛紛落地。
陣前兩軍都看呆了,似乎完全沒想到,世間居然還有如此神乎其神的射術。
就連宇文榮都勒馬在一旁,沒有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