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和王當兩人如同是較勁一般。
各種花活層出不窮,看得人目眩神迷。
但兩人的箭術又有一點不一樣。
王當的優勢在於多,他的連珠手法使得爐火純青。
常人射出一根箭的時間,他能夠連發五六矢。
而秦安則勝在快,他主打一個勢大力沉,箭速極快。
但相同的是,兩人的準頭都極高。
如此,才會出現箭矢在空中相撞的畫面。
又對了兩輪,變故突生。
就在王當又一次彎弓搭箭時,他手中的弓,竟是咔嚓一聲,突然就斷掉了。
王當作為李崗寨的將領,手中中的弓自然是不差的,但再好的弓,也架不住他短時間內如此高強度的發射。
這樣的一個變故,令所有人意外。
但秦安卻並沒有因此而猶豫,果斷的又一次鬆開了弓弦。
這一箭極快,極直,沒有任何花哨的弧線,就那麼筆直地奔向王當胸口。
回過神來的王當,本能地側身一讓。
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噗!」
箭矢穿透王當右肩,從後背透出半截箭簇。
王當悶哼一聲,手中斷弓脫手墜地。
叛軍陣中一片譁然。
王當可是名聞天下的神射手,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秦安射穿肩膀?
可還沒有等眾人回過神來,又一根箭矢,緊隨而至。
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秦安自然是不會不懂。
在看到王當弓斷的那一刻,他便已經想好了應對策略,同樣也施展了連珠箭法。
「小心!」
見還有一隻箭矢,叛軍陣營中,有人反應過來,連忙提醒。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點。
下一刻,這一箭正中王當的喉嚨,力道之大,將他整個人都帶飛了起來。
有著神射之名的王當,竟是被秦安一箭釘死當場。
王當一死,使得李覓瞬間就暴怒了起來。
在李崗寨中,看似是徐茂和單通這兩個元老的地位更高,李覓也對他們信任有加,委以重任。
可事實上,李覓的心裡,卻是更加的看重王當。
王當可以說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才,和李覓也極為投機,李覓也將他當成是自己成就大業的左膀右臂。
可現如今,他卻是如此慘死在秦安的手中,這讓他瞬間就紅了眼:「誰去斬了秦安,給我王當兄弟報仇雪恨?」
頓時就有幾人站了出來。
「我去!」伍家兄弟幾乎是同時開口。
上一次洛西之戰他們被秦安打得非常的憋屈。
他們單個的實力,比起秦安來,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可偏偏,上一次秦安甚少和他們正面交戰,
每次都是交手幾個回合後,便匆忙而走。
雖說秦安是扛了一下他們兩人的聯手攻擊,但那時他們是處於逃跑的一方,那一戰打得根本不盡興。
這也使得他們的心裡憋了一肚子的火。
現如今,眼見有這樣的一個機會,自然是迫不及待。
單通遲疑了一下,也是站了出去:「我也去。」
作為李崗寨義氣當先的老大哥,王當也和他是老兄弟了,兩人之間的交情相當的不錯。
在單通看來,於情於理,自己必須要有所表態才行。
可他這麼一開口,頓時就迎來了不少異樣的眼神。
單通和和秦安之間的關係,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單通先後幾次敗在秦安的手中,致使李崗寨損兵折將,偏偏他的妹妹單冰又成了秦安的女人,還為他生兒育女。
這便使得單通在李崗寨的處境,有些尷尬。
見他請戰,帳中投來的目光便複雜起來。
有人冷笑,有人撇嘴,還有人乾脆別過臉去,權當沒聽見。
單通把這些眼神全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堵得發悶。
王沖站在一旁,把這些盡收眼底。
他端著茶碗,眼珠子卻轉了轉。
「這單通在李崗寨,似乎過得並不痛快,若能把這人挖過來的話……」
王衝心里盤算著。
經歷上次一敗後,他損兵折將嚴重,手下如今能用的人太少了。
裴慶雖然天賦驚人,可到底年紀太小,總是無法將他當成一個真正的人才來對待。
若能把單通收歸麾下,那便是白撿一個現成的猛將。
這念頭一起,王沖便按捺住了,只默默看著,並不急著開口。
眼下不是時候。
不僅是王沖報有這般想法,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看出了一點什麼。
心裡頓時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他們也都不介意削弱一下李崗寨的實力。
那就在眾人各抱心思的時候,伍家兄弟已經按捺不住了。
伍天、伍雲幾乎同時催馬衝出,直奔秦安而去。
兩人在馬上齊聲高喊:「秦安!上次洛西之戰,你我勝負未分,今日有種,便再來比過!」
話音未落,兩匹戰馬已奔出數十步。
秦安依舊在陣前,消化著射殺王當的收穫。
見伍家兄弟衝來,眉頭微皺,正要去取方天畫戟,卻聽身旁一聲暴喝:「你們兩個,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伍家兄弟想要血恥的想法是好的,但他們想要和秦安交手,那也得先問過宇文榮答不答應。
剛才秦安可是幫了他的大忙,而且他對伍家兄弟的實力也是相當的了解。
知道秦安面對他們兩人聯手,會非常的危險,自然是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他縱馬橫截,鎏金鏜一橫,硬生生將伍家兄弟的去路擋住。
他回頭看了秦安一眼,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先歇著,這兩人交給我。
伍天伍雲對視一眼,心中雖不甘,可宇文榮擋在面前,他們也不敢大意。
兩人各自挺起兵器,朝宇文榮攻去。
熊紫跟在後面,也出了陣。
他勒馬停在不遠處,看著宇文榮一人獨占伍家兄弟,卻沒有上前。
他不是不想幫忙,是知道幫了也沒用。
上次三人聯手尚且拿不下宇文榮,這次再來,結果那也是一樣。
「與其去宇文榮那邊硬碰硬,不如……」熊紫的目光越過宇文榮,落在秦安身上。
當初橋頭城一戰,秦安分明不是他的對手,卻憑一手箭術射傷了他。那一箭,熊紫記到現在。
箭傷早就好了,可心裡的那道坎,一直沒過去。
他看了一眼同樣跟出來的單通和陳恭兩人,心中頓時就有了想法:「你們去幫伍家兄弟,一起對付宇文榮。」
陳恭和單通同時看過來。
「秦安交給我。」熊紫說完,一夾馬腹,朝秦安的方向去了。
陳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熊紫這是把他和單通當成了下等馬,用來拖住宇文榮那匹上等馬,自己好去撿秦安那個軟柿子。
「被小看了!」陳恭心裡不痛快。
可他看了一眼宇文榮那邊,伍家兄弟已經被壓得只有招架之功,若再不去,恐怕撐不了多久。
他沒再多想,催馬便朝宇文榮衝去。
單通也跟了上去。
他什麼都沒說,可抓著兵器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陣前瞬間分作兩處戰場。
宇文榮一人獨戰伍天、伍雲、陳恭、單通四人。
鎏金鏜舞得密不透風,竟絲毫不落下風。
伍家兄弟的兵器與陳恭、單通的雙槊交疊在一處,像一張鐵網,卻始終罩不住宇文榮那杆金鏜。
另一邊,熊紫已到了秦安面前。
「秦安。」熊紫勒馬,手中長刀一指,「上次你射我一箭,今日我要你連本帶利還回來。」
秦安將寶雕弓掛回馬側,右手探向方天畫戟。
他也不廢話,提戟在手,冷聲道:「上次留你一命,今日若再不知進退,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熊紫怒極反笑,催馬便沖。
熟銅棒破風,直取秦安左肋。
秦安舉戟相迎,戟刀相交,火星迸濺。
秦安與熊紫交手的第一合,便覺出了不對。
熟銅棒砸在方天畫戟上,那股力道比大半年前在橋頭城時,至少猛了三成。
秦安雙臂發麻,虎口一陣劇痛,戟杆險些脫手。
他心中暗驚,自己這大半年雖未荒廢武藝,但大半精力都耗在京城的人事周旋上,實戰磨礪遠不如前。
熊紫卻是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又憋著一口氣苦練至今,此消彼長之下,差距比當初更大了。
「怎麼,秦將軍就這點本事了?」熊紫一棒接一棒,招招奔著要害,嘴上還不忘冷笑,「當初在橋頭城射我那一箭的狠勁呢?莫不是只會躲在後頭放冷箭?」
秦安不答,咬牙架住一棒,方天畫戟斜挑,逼退熊紫半步。
可熊紫退得快,進得更快,熟銅棒掄圓了砸下來,一棒重過一棒,壓得秦安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你也就是個靠暗箭傷人的小人!」熊紫打得興起,獰笑道,「今日我便要你連本帶利還回來,先卸你一條胳膊,再取你性命!」
秦安被逼得連連後退,胯下戰馬嘶鳴不已。
他只覺五臟翻湧,喉頭一陣發甜,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官軍陣中,眾人看得分明。
「秦將軍好像撐不住了!」一名禁軍校尉急得直搓手。
「完了,秦將軍要敗了,大將軍那邊怎麼還沒解決掉敵人?有誰能去支援秦將軍,否則這樣下去可不太妙。」
「大將軍被四人纏著,哪裡分得開身?至於其他人,去也是送死,熊紫那廝可不是尋常角色!」
眾人面面相覷,臉色鐵青。
擂鼓的士卒手上也慢了下來,鼓聲零落,透著股心虛。
叛軍那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好!熊將軍好樣的!」
「殺了秦安!給王當將軍報仇!」
「什麼狗屁安西大將軍,在熊將軍面前還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
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各色旗號在風裡翻卷得更起勁了。
沈興一拍大腿,沖李覓咧嘴笑道:「盟主你看,我就說嘛,那秦安也不過如此!」
李覓微微頷首,緊繃的嘴角鬆了幾分。
王當的死讓他肉痛,可若能換秦安一條命,這筆買賣倒也不算太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