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安的情況越來越危急的時候,陣前另一側,宇文榮獨戰四人,鎏金鏜舞得如風車一般。
伍天的鐵鏜從左側砸來,伍雲的長槍從右側刺到,陳恭、單通兩桿槊一前一後,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宇文榮金鏜橫掃,架住伍雲的槍,鏜尾反挑,盪開伍天的鏜,同時一低頭,陳恭的槊從頭頂擦過,帶下幾縷碎發。
「就這?」宇文榮冷哼,一夾馬腹,戰馬前沖,硬生生從四人的包圍中撞出一個缺口。
伍天伍雲對視一眼,齊齊催馬追上。陳恭、單通也不落後,四騎如影隨形,死死咬住宇文榮。
五匹馬在陣前盤旋交錯,兵器撞擊之聲密如暴雨。
宇文榮雖是以一敵四,卻攻多守少,金鏜所指,四人無不退避。
「大興第一勇士,果然名不虛傳!」陳恭咬牙,槊尖連點三下,封住宇文榮右側。
單通從左側補上,雙槊並進,逼宇文榮硬接。
宇文榮果然不閃不避,金鏜橫架,硬生生扛住兩桿槊,同時一腳踹在單通馬腹上。
那馬吃痛,前蹄揚起,單通差點被掀下馬去。
「小心!」伍天大喊,一鏜劈下。
宇文榮側身避過,反手一鏜刺向伍天咽喉。
伍天急退,冷汗直冒。
可就在此時,宇文榮餘光一掃,瞥見遠處秦安被熊紫一棒掃中肩甲,整個人在馬上晃了晃,嘴角似乎有血。
宇文榮心中大急。
他倒不是擔心秦安會死在熊紫手裡。
秦安的本事他清楚,即便不敵,保命應該無虞。
可秦安若是受了重傷,接下來的局,便不好走了。
他這一分神,伍雲的槍便到了。
宇文榮急閃,槍尖擦著他肋下划過,挑破甲片。
雖未傷及皮肉,卻讓他怒火中燒。
「滾開!」宇文榮暴喝一聲,金鏜橫掃千軍,逼退四人。
他調轉馬頭便要朝秦安方向沖,可單通和陳恭同時挺槊攔在馬前。
「想走?」單通聲音發沉,「先過了我這關!」
宇文榮盯著他看了一眼。
單通的眼神複雜,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你攔不住我。」宇文榮聲音冷得像鐵。
「攔不住也要攔。」單通說完,挺槊便刺。
宇文榮徹底怒了。
他不再留手,金鏜如龍,招招奔著致命處去。
伍天、伍雲、陳恭、單通四人頓覺壓力倍增。
那杆鎏金鏜仿佛重了十倍不止,每一擊都震得他們虎口發裂。
眼見他們拼死也阻止自己去救援秦安,宇文榮眼中的煞氣暴增。
尤其是想到未來不久可能會發生的他所不願意面對的情況,他突然就感覺到有一點沒意思了。
「既然你們一心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們。」宇文榮的聲音突然就變得平靜了下來。
可圍攻的四人,卻突然寒毛直豎。
他們可以清楚地感覺得出,宇文榮在這一瞬間,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不為人知的蛻變。
眼前的宇文榮,讓他們感覺極度危險起來。
「死來!」不顧後果完全爆發的宇文榮,一鏜砸在伍天的鐵鏜上,火星四濺。
伍天雙臂一軟,鐵鏜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兩圈,斜插進十步外的土裡。
伍天愣了一瞬。
「在我面前用鏜?」宇文榮冷笑,「你也配?」
這話比那一鏜更傷人。
伍天臉色漲紅,一口血噴了出來,卻硬撐著沒倒下去。
「伍天!」伍雲急呼,手中槍法更急。
宇文榮理都不理他,鏜勢一轉,又逼退了陳恭。
單通趁隙從後偷襲,宇文榮頭也不回,鏜尾後撞,正中單通馬頭。
那馬哀鳴一聲,前腿跪地,單通只得棄馬落地。
一時間,火力全開的宇文榮,竟是徹底壓制住了當世頂尖的四員猛將。
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了大興第一勇士的含金量。
雖然是被壓制了,但四人依舊死死纏住宇文榮。
伍天撿回鐵鏜,伍雲收攏槍勢,陳恭、單通重新合圍。
顯然,瘋狂爆發的宇文榮,雖然能壓制他們,卻無法徹底脫身。
而另一邊,秦安的處境已經岌岌可危。
熊紫的熟銅棒越砸越猛,秦安連招架都漸漸力不從心。
他的方天畫戟本是重兵器,可此刻在熊紫的蠻力面前,竟顯得輕飄飄的。
「砰!」
一棒砸在戟杆上,秦安雙手劇烈顫抖,虎口終於崩裂,鮮血順著戟杆往下淌。
「撐不住了?」熊紫咧嘴,一棒橫掃秦安腰肋。
秦安勉強側身,棒頭擦過肋下,雖未正面打中,卻震得他五臟翻騰,喉嚨一甜,一口血終於噴了出來。
「秦將軍!」官軍陣中一片驚呼。
秦安將血沫咽回去,戟法不亂,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已經到了極限。
他想過用箭。
可熊紫早有防備,每次秦安稍有拉弓的動作,熊紫的棒便到了眼前,逼他不得不放棄。
「還想著放冷箭?」熊紫嘲諷,「今日我連你一根手指頭都不會放過!」
紫翎衛那邊,數十騎列在陣側,為首的統領魏文面容冷峻,一言不發。
他身後的校尉們卻在小聲議論。
「秦安要撐不住了,之前還以為他有多厲害呢,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哼,平日裡仗著陛下寵信,壓在我們頭上,如今遇到硬茬子,便露餡了。」
「若魏統領上去,一刀便能挑了那熊紫。」
「別胡說。」魏文低喝一聲,可他的目光也一直盯著場中,沒有絲毫要出手的意思。
在官軍陣營這邊,別的人是沒有資格和能力,插手這樣的戰鬥的,但這不包括他魏文。
能夠做到紫翎衛的統領的位置,魏文無疑也是一個當世頂尖猛將。
可他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說實話,整個紫翎衛,都是對秦安比較牴觸的。
一個年紀輕輕的武將,憑几場勝仗便爬到他們頭上,誰心裡能痛快?
此刻見秦安陷入絕境,他們非但不想救援,反倒有些幸災樂禍。
秦安自然也察覺到了紫翎衛的作壁上觀。
他心中冷笑,本就沒指望過這些人。
可熊紫的攻勢確實越來越猛,他渾身上下已經添了七八處傷。
雖然都不致命,可血一直在流,氣力也在飛快流失。
秦安知道,再這麼耗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雖然他想要跑的話,肯定是可以跑掉的。
熊紫是比現在的他要強上一些,但也沒強太多,他留不下自己。
但一來,秦安心裡明白,這一戰,自己絕不能夠退縮。
皇帝就在後面等著,以他那好大喜功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臨陣脫逃的話,肯定是沒有好果子吃。
二來麼,他也並不認為自己完全沒有任何的勝算。
兩人之間是有所差距,但同為當世頂尖猛將,在差距沒那麼大的情況下,任何一點因素,都有可能決定勝負。
「事到如今,只能拼了。」他心中暗道,「你既有心要我命,那我便先要你的。」
秦安忽然不再後退。
他猛催戰馬,直直朝熊紫撞去。
方天畫戟不再是防守的架勢,而是大開大合,直取要害。
熊紫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怎麼,要拼命?你以為拼命就能彌補實力的差距?」
秦安不答,一戟刺出。
這一戟快而狠,戟尖擦著熊紫耳廓划過,削下一塊皮肉。
熊紫大怒:「找死!」
一棒橫掃,正中秦安後背。
秦安悶哼一聲,卻借著這一棒的力道前沖,戟杆反掃,打在熊紫馬腿上。
那馬吃痛,將熊紫掀了下來。
兩人都落了地。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熊紫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耳邊的血,「不就是以命搏命麼?老子奉陪!」
兩人棄馬步戰,越打越凶。
秦安不再防守,每一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熊紫起初還占上風,可漸漸地,他發現秦安根本不顧自己的死活,哪怕拼著挨一棒,也要在他身上劃一刀。
「瘋子!」熊紫心中暗罵,卻也被打出了真火。
他的棒越來越重,秦安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
宇文榮遠遠看見這一幕,反倒不著急了。
他之前一直覺得秦安天賦雖強,卻總缺一股子有我無敵的血性。
如此之下,即便是天賦再怎麼的出眾,想要挑戰自己大興第一勇士的位置,也還差得遠呢。
可此刻的秦安,滿臉是血,渾身是傷,眼神卻亮得嚇人。
「好小子。」宇文榮嘴角微翹,「有這股狠勁,這一關你過得去。」
他完全可以預感得到,秦安只要能夠在這一場血戰中活下來,實力必定能夠再度迎來突破。
屆時,他倒也勉強有資格,被自己當成是真正的對手了。
看到這,宇文榮心中大定,也不再多去理會秦安那邊,專心地應對自己的對手,手上金鏜愈發凌厲。
伍天四人頓感壓力如山,幾乎喘不過氣來。
而秦安與熊紫又鬥了十餘合。
秦安身上又添了幾道口子,最重的一處在左臂,被棒風掃中,骨頭都露了出來。
熊紫卻也挨了兩戟,一處在腰,一處在腿,血流如注。
「你不行了。」熊紫喘著粗氣,卻還在笑,「你流血比我多,再拖下去,你必死。」
秦安沒說話,可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
熊紫見時機已到,一棒全力砸下。
秦安舉戟去擋。
結果,也不知是不是受傷太重,氣力用盡了,戟杆被棒壓著,直直撞在胸口。
「咔嚓」一聲脆響,至少兩根肋骨斷了。
秦安整個人倒飛出去。
一擊得手的熊紫,不由得愣神了一下。
本以為秦安還能夠再支撐一段時間,卻沒想到這一棒,竟是輕易地將其給打飛了。
「看來,他也只是一時的爆發力不錯,但持久度完全不行呀!」熊紫第一時間便腦補出了這樣的一個可能,並未去懷疑什麼。
因為他完全可以篤定,自己這一棒子下去,秦安絕對是受到了嚴重的內傷,將徹底的失去戰鬥力,處於瀕死狀態。
可就在熊紫這麼想著的時候,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人還在半空中的秦安,手中的方天畫戟,像一根投槍,直直飛向他。
熊紫瞳孔驟縮。
他看到了,可他躲不開。
他腰腿都受了傷,身形已經不如之前靈活。
更要命的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秦安在這種時候還有反擊的能力。
「噗!」
戟尖精準地刺入熊紫的脖頸,從前面穿透到後面,帶出一蓬血霧。
熊紫瞪大了眼睛,雙手徒勞地抓著戟杆,嘴裡「嗬嗬」了兩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倒退了兩步,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然後,直挺挺地撲了下去。
陣前一片死寂。
風還在吹,旗還在響,可所有人都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