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媚的注視下,秦安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找個機會讓你假死脫身,從此隱姓埋名。」
「我會安排一處安穩的地方,讓你把孩子生下來,撫養長大,衣食無憂,平安度日,我作為父親,該盡的責任一樣不會少。」
蕭媚聽著,沒說話。
「第二!」秦安頓了一下,「坐實這孩子先帝遺腹子的身份,我以傳國玉璽和皇室正統的名義,去和李家談條件。」
「可以預見,你和孩子會當一段時間的傀儡,直到李家奪取天下,改朝換代,一般來說,禪讓的前朝皇帝,會受到優待!」
雖然這個事情,的確是來得非常的突然,讓秦安也是有一點措手不及。
但只是略微思考了一番,他便發現這其中其實並沒有過多的選擇。
看蕭媚的態度,這個孩子肯定是要生下來的。
關鍵是生下來,要如何處置好這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終歸是皇帝還在位時,兩人偷情手所懷上,自己短時間內肯定是無法相認的。
要是讓人知道,他如此的膽大包天,敢以下犯上,將皇后的肚子都給搞大,怕是沒有人能容忍得了他。
聽到秦安所說的這兩個選擇,蕭媚怔在原地。
只是瞬間,她便想明白了這兩條路,分別代表著安穩和風險。
她目光從秦安的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安穩。
孩子生下來,隱姓埋名,一輩子做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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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卻能夠平平安安的成長起來,再加上有秦安這一個親生父親的暗中照拂,也不會過得太差。
兇險。
頂著皇帝遺腹子的名頭,被各路野心家爭來搶去,雖然會有不小的風險,但卻有機會成為末代皇帝,名留青史。
她低下頭,手覆在小腹上,手指微微收緊。
秦安也不催她,只是站在一旁等著。
過了好一陣,蕭媚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第一個辦法,孩子一輩子都上不得台面,對不對?」
秦安沒否認。
「第二個辦法……」蕭媚苦笑了一下,「新朝的善待能夠持續得了多久,恐怕是個未知數。」
她抬起頭看秦安,目光里滿是掙扎:「你讓我怎麼選?選前者,孩子長大懂事後,會不會怨我?選後者,我賭得起麼?」
秦安看著她擰緊的眉頭,忽然伸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輕不重。
「別想太遠。」他的聲音放緩了些,「眼下只是做最壞的打算,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別的不說,你若生的是個女兒,很多問題便不存在了。」
秦安原本是想要安撫一下蕭媚的情緒,讓她別有這麼大的壓力。
可誰知,聽到他這話後,蕭媚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認為我會生不出兒子?」
「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蕭媚瞪著他,不依不饒,「我偏要生兒子。」
顯然,即便是貴為前皇后,蕭媚依舊是避免不了這個世界女人的通病,倒是有一點重男輕女,希望自己能夠生下兒子。
看到她的反應如此之大,秦安嘴角抽了一下,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兒子。」
「你這是什麼語氣?」蕭媚更不樂意了,「你心裡就是覺得我生不出兒子。」
「我沒這個意思。」
「你就有。」
秦安看著她這副較真的模樣,心裡那叫一個無力吐槽。
但念在對方現在是一個孕婦的份上,他也不去爭辯什麼。
為了避免蕭媚真的動氣,他連忙舉起雙手,「兒子,肯定是兒子。」
秦安一本正經的給出自己的理由:「不都說屁股大的女人是好生養的麼,你的屁股有多大,我比誰都清楚,肯定能生兒子。」
蕭媚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騰地一紅,抬手便朝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德行!」
拍完自己先繃不住了,嘴角彎了起來。
方才那股子壓抑的沉重,被這一巴掌一拍,散了大半。
蕭媚背過身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再轉回來時,臉上的神色已經穩了許多。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秦安以為她還要再想一陣,可蕭媚再睜開眼時,目光已經定住了。
「我選第二個。」
秦安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蕭媚的聲音比方才穩了不少,透著一股不同尋常女人的堅決。
「這個孩子,好不容易才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前三個月動了胎氣都沒掉,硬生生撐住了,這便說明他命不該絕,註定不凡。」
「他是你我二人結合而來的,又怎麼可能甘心一輩子寂寂無名、碌碌無為?」
她抬頭直視秦安的眼睛:「我願意賭一把!我相信你,你一定會護住我和孩子。」
秦安沉默了一息。
他本以為,蕭媚見慣了宮裡的榮華富貴,也看透了那些波詭雲譎,會更傾向於選第一條路,會安安穩穩地把孩子養大。
沒想到她還是選了第二條註定會有風險的路。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
為母則剛。
蕭媚自己或許能忍得了隱姓埋名的日子,可她不願讓孩子一出生便低人一等。
哪怕明知道這一條路不好走,可為了孩子,她還是願意去爭一爭。
秦安心中雖覺得第一個辦法更穩妥,能省去許多麻煩。
可看著她臉上那股子說不出的勁頭,以及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強大母性光輝,到底沒有多勸。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鄭重,「我尊重你的選擇。」
他伸手握住蕭媚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很穩:「我再說一次,你和孩子,我一定護住。」
蕭媚用力回握了一下,眼眶泛紅,可嘴角是彎的。
做出選擇之後,她整個人明顯鬆了下來,身子一軟,重新靠進秦安懷裡。
兩人就這麼靜靜抱了一會兒。
蕭媚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道:「我知道,我這個選擇,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秦安沒接話。
「可你想想。」蕭媚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絲她精明,「亂世之中,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你如今樹大招風,盯著你的人太多,萬一哪天真出了變故,有這孩子在我身邊,便相當於秦家多了一條隱脈,不至於……」
她沒把後面的話說完,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秦安低頭看著她,哭笑不得。
這個女人,剛剛還在為孩子的未來糾結得死去活來,轉眼間便已經考慮到十年二十年之後的事了。
「你想得倒遠。」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蕭媚輕輕哼了一聲,也沒再多解釋。
秦安沉默了片刻,笑容收了收,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不過,既然選了這條路,有件事便得提前打算。」
蕭媚看他神色認真,也直起身來:「什麼事?」
「宇文華將消息給放出去,天下群雄怕是都會來搶玉璽,你如今有孕在身,不適合再如同先前那般長途奔波,我們得換個……」
秦安把話說到一半,蕭媚便接了過去:「你是想甩開大部隊,只帶我走?」
秦安點頭:「千餘人馬目標太大,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若只有你我二人,隨便找個山道小路一鑽,便如同石沉大海。」
蕭媚看著他,眼中沒有半分猶豫:「好,就我們兩個。」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種秦安很少在她臉上見到的少女般的雀躍。
「想想倒也不錯,堂堂皇后跟著一個將軍私奔,一路風餐露宿,浪跡天涯,往後寫進話本子裡,也是一段佳話。」
秦安被她這話逗得嘴角微抽。
「這一路可沒有錦衣玉食,也沒有宮女伺候,風餐露宿是真的,浪跡天涯也是真的。」
「那又如何?」蕭媚挑眉,「我又不是沒吃過苦,當年他還是皇子時,為了幫他奪儲……」
說到這裡,蕭媚自己便說不下去了,在現在的男人面前,提自己的前男人,總歸不太好。
「反正你放心,我雖然習慣了錦衣玉食,可還是能吃苦的,你不必擔心我受不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可秦安聽得出裡面那點過往的分量。
他沒再多說,只是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
……
商量妥當後,秦安也不耽擱,當即便找上了韓全他們,將自己的想法給說了一下。
聽完秦安的安排,原本正在啃乾糧的後者,手裡的乾糧差點掉在地上。
「將軍,你要單獨走?」韓全騰地站起來,臉色發急,「你身上還有傷,又帶著娘娘,萬一路上遇到什麼歹人……」
「我帶著她走小路,避開官道和城鎮,反而比你們大搖大擺行軍安全。」
秦安拍了拍他的肩,「你們化整為零,十人一隊,分頭往晉城走,到了晉城找李政,他會安頓你們。」
韓全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
他跟了秦安這麼久,知道一旦拿定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將軍你保重。」韓全重重抱了下拳,「我在晉城等你。」
秦安點頭,轉身去安排馬車的事。
蕭媚那兩個侍女聽說要被留下,頓時慌了神。
年長那個紅著眼圈,撲通跪在蕭媚面前:「娘娘,讓奴婢跟著吧,您身邊不能沒人伺候。」
蕭媚彎腰把她扶起來,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你們跟著韓全走,到了晉城等我,我這一路有他呢,用不著伺候。」
她看了不遠處的秦安一眼,心裡嘀咕了一句:「難得有這樣獨處的機會,怎麼能讓你們破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