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媚現在已經是越來越無所顧忌,表現得自然很是明顯。
侍女看在眼裡,心裡瞬間明白點了什麼,紅著臉低頭退到一旁,不敢再勸。
秦安把踏雪烏騅和火龍駒牽到馬車前,準備讓它們來拉車。
作為一個武將,坐騎可以說是第二條生命,秦安可捨不得和它們分開。
偏偏現如今的蕭媚有身孕在身,不宜騎馬,如此也就只能委屈它們一下了。
兩匹都是萬中無一的寶馬,平日裡各自神駿得很。
此刻見要套上馬車套,一個比一個不樂意。
踏雪烏騅梗著脖子往後縮,赤紅寶馬更是連打響鼻,四蹄在原地刨地,一副「你敢動手試試」的架勢。
秦安也不急,伸手在兩匹馬的脖子上各拍了兩下,湊到馬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兩匹馬互相看了一眼。
踏雪烏騅打了個響鼻,火龍駒甩了甩尾巴,雖然還是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但到底沒再尥蹶子,乖乖讓秦安把套具裝上了。
韓全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將軍,你還會跟馬說話?」
「寶馬通靈!」秦安拍了拍兩馬的脖子。
韓全也不再多言,當即按照秦安的吩咐前去安排。
隊伍很快分散開來,各自行動起來。
看著分散開來的隊伍,秦安嘆息了一口氣:「希望大家都能走到最後吧!」
隨即也不去多想,把自己的甲冑脫了,用布裹好塞進車廂底下的暗格里。
方天畫戟和寶雕弓也收了起來,只留了一把短刀別在腰間。
他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褐,頭髮用一塊舊布巾裹了,往車轅上一坐,活脫脫一個趕車的車夫。
蕭媚從車廂里探出頭來,打量了他一番,噗嗤笑出了聲:「你這樣子,像個鄉下來的腳夫。」
「那你就是腳夫婆娘。」秦安揚了揚下巴,「進去坐好,出發了。」
秦安駕著馬車,不緊不慢地走了另一條路。
多年的行軍打仗,使得秦安早就已經養成了一個良好的習慣,那便是每走到一處, 都會優先探查地形。
這條路他之前了解過,知道這早年是一條商道,後來荒廢了,兩旁的鎮子都遷走了。
如今只剩一些零星的獵戶和採藥人偶爾經過。
路窄,兩邊都是密林和山崖,馬車勉強能過,但騎馬跑不起來,大部隊更是進不來。
蕭媚窩在車廂里,起初還老老實實坐著,過了半個時辰便坐不住了,掀開帘子探出頭來。
「外面什麼氣味?好香。」她吸了吸鼻子。
「野梔子。」秦安頭也不回,「路邊到處都是。」
蕭媚乾脆掀開整個車簾,坐到了秦安身旁的車轅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山間的風帶著草木的澀味和野花的甜香,灌了滿肺。
「宮裡的御花園,也沒有這麼好聞。」她眯著眼。
秦安側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是風吹的,也是高興的。
她穿著那身華服還沒換,頭上珠翠雖然摘了大半,可一看就知不是一般的貴婦人。
「你這樣子,路上若被人看見,一眼就能認出不是尋常人。」
蕭媚低頭看了看自己,想了想:「前面找個沒人的地方停一下,我換身衣裳。」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拐進一片密林,四周靜悄悄的,連鳥叫聲都稀落。
秦安勒住馬,蕭媚轉身鑽進車廂,過了幾息,裡面傳來她的聲音。
「秦安,你進來幫我一下。」
秦安沒有多想,掀開車簾探進半個身子。
蕭媚背對著他站著,身上的華服已經褪到了臂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背和裡面月白色的中衣系帶。
秦安愣了一下。
「愣著幹什麼?」蕭媚偏過頭,語氣坦然得很,「這衣裳後面全是暗扣,我一個人夠不著,平日裡都是侍女幫我,現在侍女讓你打發走了,你不來誰來?」
她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羞澀,反而帶著一絲理直氣壯。
秦安看著她敞露的肩背,雖然兩人早就知根知底,甚至都已經搞出了人命。
可之前每一次親熱,都是在昏暗的艙房裡、在緊張和刺激中匆匆忙忙。
他真正能夠放鬆的打量這個女人身體的機會,並不多。
此刻,日頭從車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她蕭媚的肩頭和脊背上。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肩胛骨的線條柔和流暢,腰窩處凹下兩個淺淺的弧度。
即便是懷著身孕,腰肢依舊纖細,只是小腹處微微有一點點弧度,但在那渾圓挺翹的臀部襯托下,一點都不顯眼。
這一刻,秦安似乎是深刻地領會到了人妻的魅力,喉結不由動了一下。
蕭媚從眼角餘光里看到了他的反應,嘴角一彎,帶著幾分得意。
可緊接著,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身來,一手護住小腹,一手指著他。
「你別打什麼壞主意。」她的眼睛瞪得溜圓,「現在一切以孩子為重,別的事情,你想都別想。」
秦安被她這副防賊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
明明之前都是她主動得不行,現在反倒是防備起自己來了?
「我什麼時候說要……」
「你方才眼睛都直了。」蕭媚哼了一聲,「別以為我沒看見。」
「你讓我進來的,衣裳也是你讓我幫的,合著好事都讓你一個人占了,到最後還全是我的錯?」
秦安無奈地搖頭,也不多言,伸手前去幫忙。
很快,蕭媚的衣衫盡皆順著肩膀滑下去,但又被其臀部給掛住。
秦安的眼睛,瞬間就有些直了。
蕭媚背對著他,卻像後腦長了眼睛似的,忽然笑了一聲:「看夠了沒有?」
「誰看了,又不是沒見過。」秦安別開眼,當即便要為她換上一身普通衣服。
就在此時,蕭媚突然心軟的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忍得挺辛苦的?」
秦安手一頓:「什麼?」
「別掩飾了,之前為了跟宇文榮對決,你讓我幫你磨練意志,還一直養精蓄銳。」
蕭媚的聲音放輕了,眼神卻明明白白地往下掃了一眼,「你這人,什麼都自己扛著。」
秦安沉默了一瞬。
她說得沒錯。
從備戰宇文榮那會兒起,他就刻意收著,怕耗了氣血。
現在總算是得以放鬆下來,又面臨著這種情況,他又怎麼可能沒有想法?
只是,秦安是知道輕重的。
「你不用管這個,穿好衣裳,前頭還有路要趕。」
蕭媚卻拉住了他的手,就如同當初誓師送別時一樣。
不同的是,這一次兩人之間再阻礙。
秦安抬眼,正對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什麼撩撥的意思,反倒是帶著一點認真和心疼。
蕭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雖然現在不能給你了,這但別的法子……也不是沒有。」
秦安喉頭一緊,嘴上卻道:「不必,我忍得住……」
「你忍不忍得住是你的事。」蕭媚已經靠了過來,「我想不想幫你,是我的事。」
秦安還想說什麼,可看到蕭媚這個前皇后,願意為自己放下高貴的身段,俯首討好的模樣,那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
良久過後,蕭媚再次打破了沉默:「好點了?」
秦安長出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
蕭媚臉上泛著薄紅,嘴唇抿著,可眼底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是在說我就說你需要吧。
秦安沒忍住,抬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就你多事。」
蕭媚捂著額頭,卻笑出了聲,推他一把:「行了,出去駕車吧,換衣裳這種事,我自己先適應一下。」
秦安掀簾出去坐在車轅上,被山風一吹,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鬆快了不少。
過了一會兒,蕭媚又出來了。
此時的她,髮髻拆了,頭髮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臉上那些精緻的妝容也洗掉了,露出素淨的眉眼。
乍一看,還真像個跟著丈夫趕遠路的尋常婦人。
只是那雙眼睛太亮,身段太惹眼,怎麼藏也藏不住。
蕭媚不等秦安開口,便主動坐到了車轅上,挨著他。
秦安往旁邊讓了讓,可她偏又貼了上來,肩膀靠著他的胳膊。
「這一路上,我不再是皇后,只是你的小嬌妻,你就是我孩子他爹!」蕭媚說得理直氣壯。
秦安搖了搖頭,沒再趕她,一抖韁繩,兩匹馬拉著車繼續往前走。
山路彎彎繞繞,兩旁的樹影在地上晃來晃去。
蕭媚坐在車轅上,東張西望,像個頭一回出遠門的孩子。
「那是什麼鳥?」她忽然指著路邊一棵老樹。
「啄木鳥。」
「啄木鳥長這樣?我以為都是花的。」
「那是另一種。」
「還有幾種?」
秦安看了她一眼,見她滿臉認真,只好認命地當起了嚮導。
一路上但凡蕭媚問的,他能答的都答了,答不上來的便說「不知道」,蕭媚也不惱,反而覺得有意思得很。
「我以前在宮裡,連御花園裡的錦鯉都認得清楚,出了宮才發現,外面這麼大。」
蕭媚靠在秦安肩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你說,我以前的日子,到底算不算白過了?」
秦安沉默了一瞬,說:「各有各的好。」
「你這話,一聽就是敷衍。」
「那你想聽什麼?」
蕭媚想了想,忽然笑起來:「我想聽你說,從前那些年全是白活,遇到我之後才算沒白來這世上一遭。」
秦安嘴角抽了一下:「你今天心情怎麼這麼好?」
「當然好。」蕭媚的聲音輕下去,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上,「我有了孩子,又和你在一起,天大地大,想去哪就去哪。」
她說這話時,眼睛看著前方的路,亮得驚人。
秦安沒接話。
知道蕭媚這樣放鬆的日子,註定是不多的,他只是把韁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讓馬車走得慢了些。
接下來的幾天,秦安駕著馬車專挑小路走。
不走官道,不進城鎮,遇到岔路便往偏的拐。
路上偶爾經過幾個零星的小村莊,他便停下來換些米麵和菜蔬。
村里人看著這一對年輕夫婦,男的趕車,女的坐在車轅上笑盈盈的,只當是走親戚的小夫妻,也沒人多問。
蕭媚對這樣的日子適應得出奇快。
白天坐在車轅上看風景,看見什麼問什麼,看見野果摘野果,看見小溪便要停下來洗把臉。
晚上秦安把馬車停在避風的地方,生一堆火,烤些乾糧和野味,蕭媚就坐在火邊,托著腮看他忙活。
如此一路走來,雖然略顯枯燥乏味,但蕭媚卻是完全沉浸在這種平靜的生活當中。
她感覺,只要有秦安的陪伴,即便是就這樣走到天涯海角,天荒地老,自己也願意的。
只可惜,平靜終究是用來打破的 變故也終究是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