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自然也是看到了前方大軍雲集,可他心中毫無波瀾。
他直接催馬向前,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石磚碎裂。
「王沖,咱們又見面了。」
王沖拉著韁繩的手在抖,面上卻強撐著。
「秦安!你弒君謀逆,盜走玉璽,天下人人得而誅之!今日你自投羅網,老夫正好替天行道!」
秦安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全是嘲弄:「替天行道?」
他把方天畫戟從地上提起來,橫在身前,「你王沖也配說這四個字?」
他的目光越過王沖,落在王家軍陣中那些低垂著頭的士兵身上。
「弟兄們!」秦安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當中,有不少人當初跟著我打過平叛之戰,也有不少人曾經是我麾下的兵!」
軍陣中一陣騷動。
「王沖是什麼貨色,你們應該也是知道的,你們帶著你們造反,註定是不會有前途。」
秦安催馬向前踏了一步,聲如洪鐘。
「今日我秦安在此,願跟我走的,站到左邊來!不願的,我不勉強,但要是與我為敵,就休怪我不講袍澤情義!」
話音落下,王家軍陣中頓時炸了鍋。
一些將士面面相覷,有人握著兵器的手在發鬆,有人已經開始往左右張望。
王沖臉色大變,嘶聲喊道:「不准動!誰敢動,立斬!」
他回頭朝王騰吼道:「放箭!給我放箭!」
王騰剛要下令,秦安卻已經動了。
他一馬當先,踏雪烏騅四蹄翻飛,方天畫戟挾著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撲王沖中軍大旗。
王騰反應極快,當即厲喝:「槍陣!上前!攔住他!」
前排長槍手硬著頭皮挺槍刺出,幾十桿長槍封住了街面。
秦安不閃不避,方天畫戟橫掃,一道弧光掠過,十幾杆長槍齊齊折斷,斷槍飛出去扎進後面甲士的身體,慘叫聲此起彼伏。
踏雪烏騅速度不減,直接撞進槍陣當中,碗口大的馬蹄踏在盾牌上,盾碎人飛,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放箭!快放箭!」王騰嘶聲喊道。
可洛城街面就這麼寬,兩萬大軍擠在幾條主幹道上,前排一亂,後排根本施展不開。
弓箭手倒是射了幾輪,可秦安身邊全是王家的兵馬,箭矢沒落在秦安身上幾支,倒把自己人射翻了一片。
秦安催馬衝鋒,方天畫戟左劈右掃,所過之處,屍橫遍地。
將為兵之膽。
秦安的神勇,也激勵了他身後的隊伍。
眼見自家主將,表現如此兇猛,這些剛收編而來的士兵,竟是爆發出了無與倫比的戰意。
「殺啊,跟著秦將軍殺敵!」
「咱們可不能給秦將軍丟臉,拿出氣勢來,別跌份。」
「秦將軍萬勝!」
「……」
原本人數處於絕對劣勢的一方,氣勢竟是更盛。
他們追隨著秦安,一往無前。
王家軍的這邊,原本就對秦安滿心恐懼,現在又見得他身後的士兵,如此悍不畏死,一時間竟是被打得節節敗退。
看著這樣的一個情況,秦安那叫一個氣勢如虹。
突進速度更加迅猛。
王沖軍陣前排的校尉連著折了三個,第四個剛舉刀衝上去,被秦安一戟挑飛,人在半空便沒了氣。
「擋我者死!」
這一聲爆喝,震得街面兩旁的屋瓦都在簌簌落灰。
也不知是誰先丟了兵器,緊接著嘩啦啦跪倒一片。
「秦將軍,我降了!別殺我!」
「我也降!我是原來宇文將軍帳下的,將軍饒命!」
有人跪地請降,有人轉身往後跑。
前排一潰,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見前面喊殺聲震天,還夾雜著「秦安來了」的驚呼。
軍心一亂,便是雪崩之勢。
偏偏就在這當口,王家軍陣左翼忽然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騷動。
一個被收編的將領猛地拔刀,朝身旁的王家嫡系將領砍去,口中大喊:「秦將軍,標下劉三刀,原將軍麾下千夫長,請求歸隊!」
他這一刀,砍翻了身邊兩個王家家將,身後的百來個弟兄也跟著反了。
右翼那邊幾乎是同時,又有幾個校尉倒戈。
這些人本就是秦安舊部,洛城陷落後迫不得已投降王沖,心裡那口氣一直憋著。
此刻見秦安單騎沖陣,所向披靡,哪裡還肯替王沖賣命。
「秦將軍回來了!弟兄們反了!」
「跟著秦將軍,殺王沖!」
倒戈的人馬從側翼殺出,王家軍陣頓時被攪得稀爛。
前後左右都在亂。
坐鎮中軍的王沖,看到這樣的一個情況,臉色大變,對秦安的恐懼,徹底的壓倒了稱帝的誘惑。
「不好,我就說不能和這個煞神硬拼,騰兒,你害苦了我啊。」
他現在對秦安,已經完全是有心理陰影了,自己每次碰到他,都沒有什麼好事。
眼見自己這邊已經徹底亂了起來,王沖便知道,這一仗,沒得打了。
王騰臉色難看的盯著戰場中,那一道砍瓜切菜、如入無人之境的身影。
他是知道秦安非常的厲害,但印象卻還停留在那次被對方生擒之時。
畢竟,洛西城之戰,主要是徐茂他們和秦安交手。
在洛西城失守前,他便已經帶人提前跑路了,對秦安的強大,沒有那麼直觀的感受。
可現如今這麼一看,卻是發現,秦安比自己印象中的那一的身影,要強大的太多了。
「一個人的變化怎麼可能如此之大,他……他還是人麼?」王騰喃喃自語,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而就在父子兩人心態都有一點崩了的候,秦安的目光,再次鎖定了人群中的王沖。
「王沖,納命來!」
大喝一聲後,秦安催馬直取大旗。
本就已經遍體生寒的王沖,眼見秦安越來越近,瞬間就感覺有一點腿軟了。
他可是知道,秦安除了無可匹敵的武力之外,還有一手神箭絕技。
指不定什麼時候一箭飛來,要了自己的老命。
「快!快帶老夫轉進!」王沖急的大喊。
他倒是想要再次施展自己駕車漂移的絕技,但現如今到處都是人的情況,完全限制住了他的發揮。
在王衝下令後,護衛他的家將拼命擠開亂兵,硬生生殺出一條路來。
秦安一戟劈翻擋路的兩個王家甲士,再抬頭時,王沖竟已經在短短時間內,跑出去幾十步遠。
「王沖,你跑得掉?」
秦安催馬要追,斜刺里卻湧出一隊王家死士,個個提著盾牌短刀,不要命地撲上來。
他一戟掃翻三個,後面又補上五個。
等他殺穿這隊死士,王沖的身影已經沒入亂軍之中,看不見了。
掃了一眼四周,王沖的中軍大旗已經倒了,他的逃跑,使得兩萬大軍徹底崩潰,到處都是丟盔棄甲的潰兵。
有的跪地請降,有的往小巷裡鑽,有的被自己人踩在地上,慘叫聲混成一片……
張樊帶著三千人馬從後面殺上來,將潰散的降兵收攏到一邊。
「將軍,我們贏了!」張樊縱馬趕上來,滿臉是血,卻掩不住那股子興奮。
「我知道。」秦安把方天畫戟一甩,「你在這盯著,我再去看看!」
雖然知道想要解決王沖,已經是希望渺茫了,但秦安並沒有想過要放棄。
自己雖然是已經占據了優勢,但這洛城終究是王沖的主場。
絕不能讓他有絲毫的喘息之機,否則等對方緩過來,又將會是一場惡戰。
他當即策馬直追王沖而去。
可就這麼一追,秦安瞬間有些傻眼了。
因為他發現,王沖似乎根本就沒想過要和自己過多的糾纏,他這麼一跑,竟是直奔城外而去。
秦安最終是眼睜睜的看著王沖,帶著跟他一起逃跑的隊伍,竟是直接捨棄了洛城,頭也不回的衝出了城門。
佇立在城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城牆,秦安神情有些複雜:「果然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這個王跑跑,還真能跑!」
……
等秦安重新回到戰場上,東邊的日頭已經升起來了。
金紅色的光灑滿長街,照在滿地的刀槍甲冑上,亮得刺眼。
看著這偌大的洛城,他忽然笑了一聲。
正要湊上前來的張樊愣了愣:「將軍?」
「沒什麼。」秦安搖了搖頭,把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傳令下去,收攏人馬,安撫降兵,控制城門,全城戒嚴。」
張樊二話不說,領命去了。
秦安騎在馬上,慢慢往街口走,經過方才激戰的地方。
地上橫七豎八全是屍體,有王家嫡系的,也有倒戈舊部的,更多的是被踩死擠死的潰兵。
馬蹄踩在血水裡,踏出一個個暗紅的腳印。
單通從側面的巷子裡轉出來,身後跟著蕭媚和王瑩,還有幾個綠林好手護著。
「打完了?」單通問。
秦安點頭。
「王沖呢?」
「跑了。」
單通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你笑什麼?」
「我笑那王沖。」單通止住笑,抹了把臉,「我都有一點懷疑,你是不是天生克他了,似乎他每次碰到你,都會損兵折將,他這是在你面前跑了第幾回了?」
秦安卻沒心思玩笑,目光落在蕭媚身上。
蕭媚站在巷口,衣裳雖然有些凌亂,髮髻卻還整齊,臉上看不出什麼驚慌。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滿街的屍首和血水,面上沒什麼表情。
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這點廝殺場面還嚇不到她。
見秦安看過來,她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秦安卻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神情鄭重道:「皇后娘娘,臣原本只打算護送娘娘殺出城去,現在倒好,直接把洛城打下來了,如此一來,臣的計劃,恐怕又要改變了!」
聽到秦安以臣自居,一口一個娘娘,蕭媚瞬間就明白,兩人的好日子,恐怕要到此為止了。
她強忍著落淚的衝動,目光直直的看著秦安:「秦將軍,你打算怎麼辦?」
秦安迎上蕭媚的目光,正色道:「臣要豎旗,尊皇討賊,奉天靖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