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看著窗外，嘴角微微上揚，笑得有些真實。
常年籠罩在眉宇間的陰霾在此刻散去了大半。
「準備禮服吧，三哥。」
他輕聲說道，對這個稱呼也越來越順嘴，語氣輕鬆，又帶著霸氣。
「既然他們請了，那我們就去。」
「去看看這個所謂的上流圈子，到底長什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猛烈的吼聲。
「得令！我這就去買！最好的！最貴的！」
「老子要把我老弟打扮成全場最靚的仔！讓那幫看不起咱們的人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後續的安排。
張三還要去應付那些打爆他電話的媒體和平台。
江夜掛斷了電話，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他放下噴壺，走回屋內，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準備去廚房倒杯水喝。
這人啊，總要在取得一定成績後，喝口水，潤潤嗓子。
可就在他剛轉身的那一刻，沙發上的手機再次震動了起來。
屏幕亮起，一串熟悉的號碼顯示在屏幕中央。
來電人：王林。
江夜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魔淵》殺青宴之後，王林就一直在忙於後期製作。
這時候打來電話，顯然不是為了閒聊。
再加上張三剛才通報的雙提名消息。
江夜心思轉動，重新走回沙發前，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王導。」
「江夜。」
王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底氣十足，背景聲卻有些嘈雜不堪，應該是在剪輯室。
「雙提名的消息，我也看到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的喜色。
「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網劇反派拿主流獎項提名，你小子現在是徹底把這潭死水給攪渾了。」
江夜拿著手機，走回陽台，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運氣好罷了。」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王林笑罵一句，隨即語氣一沉，「今天找你是有正事兒。」
江夜站直了身體：「您說。」
「最近這段時間，我的辦公電話快要被天宇娛樂的高層打爆了。」
王林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們想見你，非常迫切。」
江夜聞言，並不意外。
《赤監》是天宇投資的，《罪罰》火爆全網，天宇也不可能不知道。
現在自己憑藉這兩個項目里的反派火得一塌糊塗，作為資本方，要是還沒點反應，那就是腦子進水了。
「他們找我做什麼？」江夜明知故問。
「還能做什麼？簽你，捧你，把你當搖錢樹一樣供起來。」
王林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對資本的幾分不屑，卻又不得不與資本同流的無奈。
「你可能不知道，早在咱們在戈壁灘拍《魔淵》的時候，天宇的人就去過了。」
江夜一愣。
這件事兒他還真不知道。
那時候，他整個人都沉浸在夜煞的絕望里，除了演戲，對外界一無所知。
「那是在拍賣花女的那幾天。」
王林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回憶的味道。
「天宇的一個副總，帶著兩個經紀人，開著越野車直接殺到了營地。」
「他們看了《魔淵》的幾個片花，覺得你很有搞頭，正好也想蹭你的熱度，想把你給簽下來。」
說到這兒，王林冷哼一聲。
「當時你跟我說過，你想要等演戲結束之後，再來商量這些事情。」
「更何況，你當初的那個狀態，人鬼不分的，要是讓他們見了，指不定要搞出什麼亂子。」
「所以我直接讓人把營地給封了。」
「我跟他們說，這戲正要拍到緊要關頭，演員正在狀態里，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見。」
「那幫孫子還不死心，想要硬闖，讓我拿著大喇叭給罵回去了。」
「我說誰敢壞了我的戲，我就讓他這輩子別想在電影圈混。」
江夜聽著，心裡流過一道暖流。
他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風沙漫天的戈壁灘上，王林披著軍大衣，帶著劇組的幾個壯漢，守在營地門口，替他擋住了貪婪的資本，只是為了護著他那點微弱的戲感。
「謝了，王導。」江夜輕聲說道。
「謝個屁！虛了吧唧的，還不如請我喝頓酒來得痛快。」王林嘴硬道，「再說了，我也是為了我的電影。」
「你要是當時被他們弄得心浮氣躁，夜煞這個角色就毀了。」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王林話鋒一轉，「《魔淵》殺青了，後期製作我也盯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罪罰》這把火燒得太旺，雙提名的含金量擺在那兒。」
「天宇徹底坐不住了。」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想撿漏了，是想求合作。」
「剛才那個副總又給我打電話，語氣軟得不行，求著我要你的聯繫方式和家庭住址。」
「說是準備了S級的合約，還有一些補充協議，要傾盡全公司之力，把你打造成下一個頂流影帝。」
江夜握著手機，手指緊了緊。
頂流。
影帝。
這兩個詞在這個圈子裡，代表著名利雙收，代表著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終點。
如果是以前那個還沒有被毒打過的練習生江夜，或許早就樂瘋了。
但現在的他聽到這些話，內心毫無波瀾。
就以他現在的這具身體來說，生命就是用天來計算的。
所以，這些虛無縹緲的未來規劃，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要的是現在的活路，是能讓他演戲、收割共情值的平台。
王林見江夜久久不語，以為他在猶豫。
「江夜，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當說客。」他的語氣嚴肅起來，「是想讓你自己想清楚。」
「天宇當初是跟盛華不對付，盛華也倒了，但它們本質上都是資本，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你進了這個圈子，就會有無數人盯著你，無數條規矩束縛著你。」
「你想安安靜靜地演戲，恐怕也沒那麼容易了。」
「不過現在的話，你要是不想搭理他們，你就告訴我，我就繼續幫你擋著，反正以我現在這把老骨頭，他們也不敢把我怎麼樣。」
江夜盯著遠處大樓上的巨幅GG牌。
上面印著的是林風的臉，笑得虛假而燦爛。
這就是資本包裝出來的商品。
光鮮亮麗，卻沒有靈魂。
江夜現在已經煩透了這一切。
他剛把盛華和星馬那幫人送進去，不想再給自己套上一套新的枷鎖。
可他畢竟勢單力薄。
《罪罰》雖然火，但也只是個網劇。
三哥雖然講義氣，可在這種龐然大物面前，還是太弱小了。
從實際角度出發，他確實需要一個更強大的後盾。
至少在處理法務糾紛、公關輿論這些瑣事上，他需要有專業的團隊。
他的命太貴了，不能浪費在和爛人的糾纏上。
而且，天宇娛樂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們在《赤監》上的投資，間接給了江夜翻身的機會。
雖說當初他們也是為了跟盛華對著幹。
可在這個圈子裡，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既然天宇釋放出了「善意」，直接打臉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與其被動躲避，不如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