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音落下，一股清涼的液體憑空出現在了他的口腔中。
他咽了下去。
清涼順著食道直衝大腦，最後盤旋在雙眼周圍。
隱藏在眼底的脹痛感慢慢消退了不少。
他重新睜開眼來。
雖然視野依舊模糊，色塊依然重疊，但他能明顯感覺到，惡化已經被強制終止了。
五萬點共情值，能讓他不用徹底變成瞎子，花得倒挺值當。
只要還能視物，只要能看清劇本上的大字，他就還能繼續演。
江夜適應著現在的身體狀態，忽然發現，自從視覺受限以後，身體的補償機制似乎開始發揮了作用。
自己的聽覺和觸覺變得很敏銳，能夠清晰聽到走廊盡頭傳來的細微聲響。
比如值班護士推著小車走過的軲轆音，還有護士拿起金屬鑷子，丟進金屬盤裡的碰撞音。
以及隔壁病房的儀器運轉聲、輸液管里的液體滴落聲……此刻在他耳邊，猶如放大了數倍一般。
想不到殘缺，竟然給他帶來了新的力量。
江夜抿了抿嘴。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就在這時，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忽然傳來了一陣震動。
屏幕隨之亮了起來。
一道手機的電子合成音，在病房內響了起來。
這是紅姐臨走前，特意把手機調成的盲人語音播報功能。
「您有一條新的推送。」
「黃貓視頻平台全網公告，《末代王》大結局，今晚八點，全網首播。」
江夜聽到這道播報，靠在枕頭上，神態放鬆了下來。
大結局要播出了，也就是說，宋靈的絕唱，即將展現在全國觀眾的面前。
那個端坐在龍椅上，單手托腮，在烈火與鮮血中死去的帝王，即將震碎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到了那個時候，天塌下來了又能如何？
他照樣能在這廢墟里，硬生生蹚出一條活路來。
江夜靜靜地躺回病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放平了呼吸，心跳沉著。
今夜，屬於宋靈的結局即將揭曉。
……
晚上八點整，夜幕將各大城市包裹其中。
無數粉絲觀眾們已經如約守在了黃貓視頻的播放界面前。
千家萬戶的客廳里閃爍著統一的熒幕光亮。
經歷了這幾天的江夜吐血病危的轟炸，粉絲們倒是還好，他們都是知道江夜的身體狀況的。
那些路人們再看這部劇時的心態，就跟著徹底變了。
儘管屏幕中正在播放的是《末代王》的大結局，可在大家的眼裡，這代表的不僅僅是宋靈的絕唱，更是代表著江夜用生命寫就的遺書。
隨著進度條的緩緩推進，劇情已經來到了大殿之上。
滿殿的權臣老將皆已自刎殉國。
葉青老將軍眼含熱淚，拔劍自刎，倒在了白玉階梯之下。
文臣們脫帽磕頭，以謝聖恩，隨即一頭撞死在盤龍柱前。
他們的屍體都面朝著宋靈所在的方向，鮮血染紅了整座宮殿的地磚。
而宋靈則孤身一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著一襲黑色龍袍，滿頭白髮隨著燭火輕輕晃動。
他單手托腮，周身死氣瀰漫。
特寫鏡頭給到了宋靈的眼睛。
這裡面早已失去了光彩，卻依然帶著帝王的威嚴。
原本飛速划過屏幕的彈幕，在此刻都徹底清空了。
整個播放界面上乾乾淨淨。
而在全國上千萬塊屏幕前，只剩下了壓抑的抽泣聲。
有些觀眾捂著嘴巴，不敢發出聲音來。
海城的著名毒舌劇評人李明，喜歡的本是國產懸疑劇。
可奈何早在《罪罰》熱映時期，就被江夜飾演的秦默圈了粉。
此刻熱映的《末代王》，因為江夜的飾演，他便成了這部劇的忠實擁躉。
看著屏幕上的大結局，他渾身顫抖，連打字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直到他緩了片刻，恢復了一些力氣後，便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字。
「宋靈死了，國產權謀的反派天花板立住了。」
點擊發送後，他就趴在了桌子上，大哭了起來。
這份跨越了五十年的歲月孤獨，實打實砸在了每個觀眾的胸口，壓得大家都喘不過氣。
屏幕上的劇情還在繼續。
大殿外已經傳來了沉重的碰撞聲。
敵軍將領正帶著正統大軍，士兵們舉著長戈衝進大殿。
將領走上前，看著滿地的忠臣烈將的屍首，看著王座上已經斷了氣的梟雄。
他後退半步，解下自己肩上的紅色披風，將之蓋在了宋靈的膝蓋上。
這是武將之間最高的致禮。
隨後，將領單膝跪地，口中高呼：「全軍！跪！」
身後的萬千大軍，兵器齊刷刷地拄地，單膝跪了下來。
「送宋王！」
將領面色沉重，吼出了這三個字。
無數人在屏幕前放聲大哭，眼淚打濕了手機屏幕和鍵盤。
而屏幕上的彈幕，也跟著被這三個字刷了屏。
入眼之間，滿是「送宋王」。
坐在醫院走廊外的王林，看著手機屏幕上工作人員匯報的《魔淵》後期進度。
而身旁的平板屏幕上，正在播放著《末代王》的結尾。
王林放下手機，看著滿屏的自刎畫面，和刷屏的三個字，猛地吸了一口煙。
「你下手還真狠。」王林紅著眼眶，抬起頭來，對著身邊的呂不良說道，「江夜這個狀態，也是真的絕了。」
「等到我的《魔淵》上映，這幫觀眾們估計還得再哭上一場。」
呂不良的側臉上，還帶著一道清晰的拳印。
他面色複雜地點了點頭，看向了江夜所在的監護室，沒有說話。
黃貓視頻的後台數據直接衝破了歷史的最高峰，伺服器也跟著陷入了長達五分鐘的卡頓。
社交平台上，熱搜再次被江夜的名字，以及《末代王》霸占。
各大官媒連夜下場，接連發布了長文點評。
「《末代王》的背景雖為虛構，但這份寫實性，極為貼近現實歷史。」
「而宋靈雖偽，但其骨極正。」
「江夜用撕裂般的破碎感，重塑了反派的悲劇美學。」
官方的定調讓這部劇徹底封神。
無數網友們自發點開了個人主頁，在自己的頭像右下角掛上了一朵小白花。
而江夜的粉絲們，則紛紛將自己的個人主頁背景，換成了江夜的各種劇照或者生活照，底下留言：「為我江夜哥哥祈福。」
各大論壇也不嫌事大，紛紛將自己的版面設置成了白花覆蓋的狀態。
這明面兒上是對宋靈的哀悼，和對江夜的祈福，但實際上，也是想趕上這波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