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上的悲傷情緒還在持續發酵，而洛城中心醫院的監護室里，江夜始終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已經連成了一片刺耳的長鳴。
【共情值+10000！】
【共情值+200000！】
【共情值+100000！】
數值以萬、十萬的量級，在瘋狂向上跳動。
《末代王》大結局引發了全國性共情海嘯，為江夜帶來了難以想像的豐厚回報。
江夜調出系統面板。
【宿主：江夜。】
【剩餘生命：76天18小時。】
【當前共情值餘額：4560000點……（持續上升中）】
四百五十萬。
想不到，今天晚上還說呢，現在共情值數就已經達到了這個數量。
也是經不住念叨。
他的意念再次望向了系統商城裡的那瓶冒著藍光的藥劑。
【深度神經纖維重塑藥劑】。
他現在只要點一下兌換，就可以直接從根本上解除他的視力衰退問題，清除基因崩潰導致的神經壓迫，就能立刻重見光明。
可就在江夜的手指快要點上去的時候，一個新的選擇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兌換了這瓶藥劑，那就代表著他目前積攢下來的共情值就會一夜清零。
辛辛苦苦打下的家底將重回解放前。
失去了共情值儲備，那麼他後續挑選劇本的範圍，就又會被嚴重局限。
那些戲份極大，需要大量共情值維持生命和環境渲染的反派大男主，他將無法再去觸碰。
只能像最初進組那樣，去挑選一些戲份少得可憐的反派配角，然後一點一點的，重新積攢保命的本錢。
而且，他的基因崩潰症在沒有被完全治癒之前，每天一萬點共情值的【強效鎮定劑】就是硬性支出。
沒有了餘額，他連鎮痛劑都得省吃儉用。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一旦遇到點兒突發狀況，他甚至連個自救的底牌都沒有。
娛樂圈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沒有了這四百五十萬的威懾力，他就不敢去開啟高風險的沉浸式劇本空間。
高風險代表著高回報。
那些病態、瘋狂又殘忍的絕世大反派，肯定會需要海量的共情值去構建心理防線。
如果為了治眼而清空了餘額，那他接下來的演藝生涯，將會被徹底鎖死在這些邊角料角色上。
說實在的，這些無關痛癢的小配角所能榨取到的共情值，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有些不夠看了。
這是一個死循環，也是系統給出的陽謀。
治眼，失去未來。
不治，承受當下的殘缺。
江夜抬起手，摸了摸有些胡茬的下巴，很快做出了決斷。
那就是：留下這筆共情值，把它用在刀刃上。
他現在剩餘的生命值，目前足夠他揮霍一陣子。
而且，他完全可以靠著兌換壓制併發症的藥物來作為過渡。
眼睛看不清了，還可以用耳朵去聽，用手去摸。
只要腦子沒壞，戲就還能演。
可每天一萬點的共情值，這筆支出是不能省的。
他可不想每天在劇痛中醒來，更何況，這是他維持尊嚴的底線。
「兌換強效鎮痛劑。」江夜在心中下達了指令。
【消耗10000點共情值，兌換成功。】
熟悉的清涼感流遍全身，雖然視線依然模糊不清，但他還是舒服地松出一口氣來。
江夜拉了拉被子，準備好好睡上一覺，來修復一下這段時期緊繃的神經。
可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
江夜豎起耳朵，忽然聽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踩在了醫院的地膠上，不急不緩。
這絕不是他所認識的人的腳步聲。
紅姐走路總是帶著風風火火的急躁，三哥步子總是跨得很大……
這也不是醫生或者護士的腳步聲，因為他們的腳步聲往往帶著查房時的急促和隨意。
來人走到了病床前，停下了腳步。
江夜感覺到了一股非常內斂，卻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這股氣場，他見過，就在京城大劇院的後台休息室里。
他能從記憶中，完美地提取出這個人的輪廓。
江夜緩緩睜開眼來，眼前是一團模糊的深色人影。
他憑藉著對這股氣息的熟悉，張口叫出了來人的名字：「季院長？」
病房內安靜了兩秒，緊接著，一道破空聲傳了過來。
是一個削去了果皮的蘋果。
蘋果在半空中撕裂氣流，直奔江夜的面門而去，風聲短促有力。
江夜的眼前只有一片白霧，根本看不清這個飛來的物體。
可他的耳朵卻先聽到了風壓逼近的聲音。
他憑藉著感覺，果斷地探出右手，五指張開，竟巧合地一把扣住了這個飛速砸過來的蘋果。
蘋果就這麼穩穩地停在了距離他臉頰半寸的位置。
風聲停止。
江夜握著蘋果，撐著床板坐了起來，沒有去摸索床頭的眼鏡，因為他還不習慣戴眼鏡的生活。
季雲舟站在原地，手腕上的木質手鍊輕輕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他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了下來，眼中閃過讚賞之色，微笑地說道：「視覺剝奪是表演學中最危險的訓練。」
「它會摧毀一個人的安全感，把人逼入恐慌的絕境。」
「但它也是最能激發潛能的訓練方式。」
季雲舟看著江夜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
「看來你已經適應了這片黑暗，還因禍得福了。」
他已經看穿了江夜目前五感極度敏銳的狀態。
視覺受限後，身體的防禦機制被強制接管。
聽覺、觸覺，甚至對氣流的感知都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這有可能是藥劑的作用，也有可能是江夜本身的潛能。
江夜收回手，將蘋果送到嘴邊，咬下了一口果肉。
「季院長深夜造訪，」江夜平靜地問道，「就是為了拿這個蘋果試探我？」
季雲舟笑了笑，沒有否認。
「我有一個病人在這所醫院裡，我今天是來看看他。」
「正好也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現在看來，你活得比我想像的要好。」
江夜笑了笑。
「勞您費心了，命大，還死不了。」
季雲舟聲音平靜，好似絲毫沒有聽出江夜話中的揶揄之意。
「《末代王》我看了。」
「宋靈的結局處理得很乾淨，沒有多餘的廢話。」
「你的演技變得越來越好了。」
江夜靠在床頭上，語氣謙虛：「都是劇本寫得好罷了。」
「對了，我這裡還有一點兒東西要給你。」
季雲舟沒有接這句客套話，而是將手裡的公文包放在了腿上，拉開了拉鏈，從中取出了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遞到了江夜的手邊。
「我覺得，現在的你，應該需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