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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深情與便秘

2026-07-29 12:47:57 作者: 南燭炎墨

  這個動作讓陳宇渾身一僵,握著劍柄的手也定在了原地,一動不敢動。

  江夜就這麼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看著陳宇的雙眼。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燦爛了。

  燦爛到,讓人看了想發瘋。

  然後他蠕動著嘴唇,比出了一個簡單的口型。

  陳宇看著這個口型,眼淚「啪嗒」砸在了劍身上。

  「謝謝你,我的兄弟。」

  江夜說完這句話,然後微微偏過頭來,視線越過陳宇的肩膀,越過人群,越過了山門前的石柱和旗幟,看向了遙遠的東方。

  天邊的雲層正在被撕開一道裂縫。

  第一縷朝陽的光,從裂縫中擠了出來,穿過風雪,落在了山門前。

  金色的光打在了江夜的臉上。

  他的笑容停在了那裡,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高揚,像是看到了天山最美的一場日出。

  剎那,即為永恆。

  「咔」

  張三的輕喝聲從監視器後傳了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

  現場在經歷了兩秒鐘的沉默之後,如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壓抑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整個片場爆發出了一陣痛哭聲。

  化妝師蹲在帳篷門口,捂著臉,哭得渾身發顫。

  燈光師背過身去,一聲不吭。

  副導演手中的對講機掉在了地上,他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拼命地吸著氣。

  群演們有的直接坐在了地上,有的抱在一起,有的跑到了遠處才敢放聲大哭。

  沈清癱坐在雪地里,一遍一遍地擦著臉上的淚水,可怎麼也擦不乾淨。

  老周終於轉過了身。

  他看著石柱上正在垂著頭、掛著笑的年輕人,老臉上的皺紋扭曲在了一起,然後低嘆了一聲。

  

  陳宇還站在原地,只是握著劍柄的手已經失去了力氣,道具劍也「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渾身發抖。

  並非因為冷,而是因為他剛才親手殺了他的兄弟。

  雖然只是戲,但在那一瞬間,他已經分不清了。

  他低著頭,深呼吸了很久。

  待到心情平復,他才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江夜的肩膀。

  江夜感覺到了肩膀上的力道,緩緩睜開了眼。

  他鬆了松一直繃緊的肌肉,活動了一下被鐵鏈勒得有些發麻的手腕,低聲說了一句:「陳哥,辛苦了。」

  陳宇聽到這句話,嘴角抽動了一下,又繃不住了,別過頭去。

  「你他媽……」他的聲音悶悶的,「少跟我說這種話。」

  張三從監視器後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鼻頭通紅,卻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笑。

  他舉起對講機,對著全場大喊:

  「殺青了!」

  「《青崖白鹿》殺青了!」

  「大家辛苦了!」

  他的聲音低沉,在風雪之中迴蕩開來。

  工作人員們從各自的崗位上走了出來,紅著眼,鼓著掌。

  掌聲中,既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對這趟旅程的不舍。

  幾名場務連忙上前幫江夜解開了鐵鏈和道具。

  助理小李也小跑了過來,遞上了棉鞋、熱水,以及軍大衣。

  江夜一一穿起,而後平靜地喝了一口熱水。

  洛長歌走得太快,也太猛,身子一下子被抽乾,倒顯得人有些空。

  ……

  與此同時。

  另一座影視城內。

  《斷刃》劇組正在拍攝一場關鍵的感情對手戲。

  蘇星坐在輪椅上,穿著一身深藍色古裝,面對著女主角。

  這場戲要求他演出殘疾掌門對青梅竹馬的隱忍深情。


  導演這已經是喊了第七遍「Action」了。

  蘇星的表情始終擰巴著,擠著眉毛,瞪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台詞倒是念得很溜。

  可就是不對。

  臉上的情緒跟嘴裡的台詞,完全是兩層皮。

  與其說是深情,倒不如說是便秘。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一臉抽搐。

  因為顧忌「夜不眠」的資金壓力,他可謂是一忍再忍。

  可他是人!

  是人就不愛吃屎!

  但這些人不僅天天往他嘴裡餵屎,還他媽讓他兌著尿喝下去!

  這他媽是個正常人都忍不了吧!!

  「咔!」

  導演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摘下了監聽耳機,拍在了桌上。

  「蘇星!你到底在演什麼?」

  「這是深情!不是在跟人吵架!」

  「你看看你那張臉!你是在訴說衷腸,還是在報警?!」

  蘇星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

  他張嘴便想反擊出聲,可又想到旁邊還有代拍的鏡頭存在,就硬生生閉上了嘴。

  導演顯然也在氣頭上,再也不管這個那個了。

  「再來!第八遍!再不過!今天就直接收工了!別拍了!」

  蘇星攥住輪椅的扶手,強忍著怒氣,沒有出聲。

  旁邊的助理湊了上來,小聲勸道:「星哥,別著急,您調整一下情緒……」

  「我知道!」蘇星低聲喝了一句,臉上的煩躁根本掩飾不住。

  他雖然出道時間短,但在被「夜不眠」挖來之前,好歹也在偶像劇中露過臉。

  他習慣了做表情管理,也習慣了用一種標準化的流程去應付每一場戲。

  可江夜能看中的劇本,本身就對演技有極高的要求。

  所以《斷刃》劇本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再說了,這個殘疾掌門的內心戲太複雜了,隱忍、不甘、深情、絕望交織在一起,需要極其細膩的層次感。

  而蘇星的表演呢?

  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層次:

  用力。

  再用力。

  拼命用力。

  可越用力,就越拉不出來。

  他根本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痛苦,也沒有在絕境中掙扎過。

  他連什麼叫「隱忍」都不懂,只會在代拍面前擺出一副「破碎感」的pose,然後等著營銷號吹上天。

  第八遍,不出意外,還是沒過。

  導演當場拍了桌子,起身就走。

  「今天到此為止!所有人收工!明天繼續!」

  他的聲音中已經帶著壓抑的火氣。

  蘇星坐在輪椅上,看著導演離去的背影,臉色鐵青。

  他身後的助理和經紀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口說話。

  整個劇組陷入了停滯的尷尬之中。

  而在幾千公里外的高山之上,《青崖白鹿》的劇組已經開始打掃片場了。

  工作人員們一邊搬運著器材,一邊用袖子擦著眼角。

  樂樂被場務牽著手,走向了暖帳篷。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根石柱。

  石柱上的鐵鏈已經被拆掉了,血漿也開始被凍硬。

  可洛長歌的笑容,卻還留在那裡,也留在了每個人的心裡。

  更留在了這片風雪之中。

  再也抹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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