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白鹿》殺青後的第三天,江夜再次回到了海城東城區的別墅。
他推開門,摸索著走到沙發前坐下。
屋內的窗簾還是進組前那種拉著的狀態,屋子裡只有從縫隙中漏進來的一線日光。
不得不說,這麼長時間的天山拍攝,把他整個人都掏空了。
洛長歌內心的掙扎,還有在朝陽下的微笑,到現在都還讓他記憶深刻。
他靠坐在沙發背上,閉著眼,放空著自己的身體,什麼都沒去想。
在就這麼坐了大概二十分鐘後,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陳皮打過來的。
江夜按下接聽鍵,放在耳邊。
「江老師!」陳皮的聲音從聽筒里蹦了出來,帶著興奮的顫音。
「怎麼了?」江夜問道。
「定了!」陳皮的嗓子都劈了,「《暗音》定檔了!就在本周五!」
江夜睜開了眼,眼中精光閃過。
「這周五?」
「對!就這周五!全國院線同步上映!」陳皮語速飛快,「審批文件上周末剛下來的,天宇那邊動作也快,已經開始鋪排片了。」
「陳導你先別急,慢慢說。」
「我沒急,我沒急……哎我就是太高興了!」陳皮深吸了一口氣,顯然是在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江老師,咱們這部戲,終於要見天日了。」
江夜靠回沙發上,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暗音》從進組到殺青,從他半盲走進那個廢棄劇院,再到天台邊緣迎著朝陽墜落,重見光明。
那一路走過來,他在黑暗裡也待得太久了。
現在,白也的故事,終於要被送到觀眾面前了。
「排片情況怎麼樣?」江夜問。
「天宇給了中等規格的宣發,」陳皮頓了一下,語氣中多了幾分不甘,「雖然沒有《魔淵》那種鋪天蓋地的架勢,但也不算太差。」
「畢竟是重啟的老式驚悚犯罪片,受眾本來就窄一些,公司那邊大概是想穩紮穩打。」
江夜也沒有在意這些。
排片多少,宣發力度大小,這些都是資本的事。
他所在意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觀眾在看完之後,會不會被白也刺痛?
「行,我知道了。」江夜說,「陳導,辛苦你了。」
「哎呀!辛苦什麼啊!」陳皮又開始激動了,「江老師,這部戲要是能成,那就是我這輩子最拿得出手的作品了!」
「等到上映那天,我請全劇組的人吃飯!」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後續的宣傳,便掛斷了電話。
江夜放下手機,目光落在茶几上。
只見茶几上面,還攤著幾份紅姐之前送過來的劇本,以及一摞尚未拆封的快遞包裹。
他暫時沒有想去碰這些東西。
他現在想做的,就是要讓洛長歌的餘韻慢慢從身體裡退出去,然後等待周五的到來。
在這期間,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做一個普通人。
哪怕只有幾天也好。
……
與此同時,湖城,夜不眠娛樂公司。
其內部的公關團隊此刻正在加班加點。
總部大樓的會議室里,幾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圍坐在長桌前,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全是數據報表和熱搜詞條分析圖。
「宋總,《斷刃》劇組已經催促過了,今天中午就能結束拍攝,殺青通稿也已經準備好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公關經理翻開了平板電腦,把內容推到了桌面的中央位置。
「按照之前的計劃,今天下午三點,不論有沒有殺青,我們都會同步買下六個熱搜位,放出蘇星的殺青精修圖。」
「這批圖是專門請了國外修圖團隊做的,主打『破碎感』和『陰鬱氣質』。」
「通稿的方向也定了,核心就是暗踩《青崖白鹿》沒水花,暗示江夜已經過氣了。」
「但……」公關經理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這麼急著殺青,劇情的完整度和邏輯性上,可能多少會出現些紕漏。」
坐在主位上的宋總沒有說話,只是端著保溫杯抿了一口枸杞茶。
他四十出頭,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便是現在「夜不眠」的總裁,也是下達一系列指令的首腦。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也只是京城某些大人物手中的傀儡罷了,就連這個公司創建的本身,都只是那些大人物隨手布的一盤閒棋。
「這不重要。」宋總放下杯子,語氣淡淡,「只要能如期上映,就能趕上江夜這艘『快船』,增加話題度……這也一種營銷手段。」
「還有,通稿的措辭記得再狠一點。」
「不要只是暗踩,要讓人覺得江夜這個人已經江郎才盡了。」
「《青崖白鹿》是個什麼東西?聽說也只是一個武俠群像劇,到現在連個像樣的預告片都沒放出來,誰會在乎?」
「讓蘇星的殺青圖,直接跟江夜之前的經典角色做個對比。」
「告訴觀眾,新一代的美反派美學天花板已經換人了。」
公關經理點著頭,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敲擊記錄著。
下午三點,熱搜榜如期更換。
#蘇星來時路#
#斷刃掌門殺青照#
兩個詞條帶著「熱」字標籤,直接衝到了熱搜前十。
當然,這其中資本也沒少出力。
蘇星坐在輪椅上的精修殺青圖被鋪滿了各大平台。
照片上的他,穿著深藍色古裝,歪著頭,手捧著殺青後的鮮花,「陰鬱」地盯著鏡頭。
底下還配合著大量營銷號的通稿同步發放。
「新生代戲痴蘇星,殘疾掌門殺青!」
「反派美學不再是一個人的天下!」
「蘇星為角色拼命,片場挑戰極限!」
詞條的下面還掛著一行不那麼明顯的小字,大致意思就是暗踩《青崖白鹿》毫無動靜,暗示江夜已經「江郎才盡」。
網上的罵戰,再次被蘇星的粉絲挑起。
他們衝進了江夜的廣場,開始了新一輪的挑釁。
可江夜的粉絲,依舊冷視著這群「跳蚤」們,任由它們蹦來蹦去,一點兒正面回應都沒有。
他們安安靜靜地守著江夜的超話,一遍一遍刷著同一句話。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