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東城區別墅。
紅姐的電話在下午四點打了過來。
「江夜,網上的事你看到了吧?」她的語氣低迷,從中透露著些許壓抑。
江夜此刻正坐在陽台上,喝著一杯溫水,手頭邊還放著一塊小畫板。
延緩了疾病的折磨之後,他也想讓自己的生命變得更有趣一些。
於是,他開始摸索著自學畫畫,自學吉他等才藝,嘗試培養著自己的興趣。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推送消息,只見一大堆花里胡哨的熱搜詞條,在他眼前一晃而過。
「看到了。」
「你還是不生氣嗎?」紅姐有些意外,「你是不是天生就不會生氣?」
江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紅姐,我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慾。」
「生氣這種事情,就是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這種性價比低的事情,我懶得干。」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虧我還想替你生氣來著。」紅姐在裡頭哼了一聲,語氣又是一嘆,「這幫人也太噁心了,什麼都能拿來瘋狂蹭你的熱度。」
「公關部那邊已經準備反擊了,你看用不用,在你之前說過的那個力度上,再加大一點?」
「不用了。」江夜放下茶杯,靠在藤椅上,看著陽台外面的天色。
傍晚的海城,天邊掛著一層薄薄的橘紅色。。
「紅姐,你有沒有注意到,今天天氣不錯?」
紅姐愣了一下:「啊?」
這轉折就非得這麼生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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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晚霞挺好看的。」江夜的語氣平淡,依舊自顧自的說道,「上次在天山拍戲的時候,我記得有天傍晚,也是這種顏色。」
「當時樂樂拽著我的袖子,非要帶我去看真的日落。」
「那小子跑的可快了,差點兒把我絆倒了。」
紅姐聽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在電話那頭站了好一會兒,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行吧,你心態比我好。」
「那我就按照你之前說的,簡單做個反擊的樣子就是了,不浪費太多資源了。」
「嗯。」江夜應了一聲。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江夜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起來。
他不需要跟一群跳樑小丑較勁。
因為周五就要到了。
等到了那一天,白也就會替他回答所有的問題了。
……
周五,傍晚。
海城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各大院線的LED大屏上,《暗音》的海報已經亮了起來。
海報的設計非常克制,沒有花哨的特效和大面積的宣傳語,只有一片漆黑的背影。
在這片黑色的正中央,一個穿著灰西裝的男人側身而立。
他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凝望著眼前的虛無。
手中還握著一根盲杖,杖尖微微抬起,懸在半空。
而在海報的角落裡,只有兩個字:暗音。
這部電影,沒有大規模鋪天蓋地的宣發,也沒有提前買好的熱搜詞條。
正如之前陳皮所說,天宇娛樂在這部戲上的策略,和之前的《魔淵》截然不同。
低調,克制,甚至還有些冷清。
可擋不住的是,那些真正等待著被江夜的演技「虐」的影迷們,早已守在了各大院線的售票窗口前。
他們不需要熱搜來告訴自己該看什麼,只需要「江夜」這兩個字。
晚上七點半,距離首映還剩下半個小時。
全國各地的影廳開始陸續檢票進場。
滿場的觀眾們,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等待著屏幕亮起。
很多人的手裡攥著爆米花和可樂,但卻連包裝都沒拆開。
因為他們覺得,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自己很大概率是吃不下任何東西的。
七點五十八分,影廳內的燈光開始緩緩熄滅,黑暗吞沒了所有人。
熒幕上,龍標閃過,然後屏幕徹底變黑。
這一黑,便是長達數十秒。
在這期間,沒有畫面,沒有字幕,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陣沉重的呼吸聲,通過影院的全景聲音響系統,從四面八方湧來。
呼吸聲很有節奏,不急不緩,卻壓迫感滿滿。
緊接著,一陣陣清脆的盲杖敲擊地面的聲音響了起來。
「噠噠」聲迴蕩在聲場中,反覆折磨著觀眾的耳膜。
放映廳里的觀眾們放輕了呼吸,開始沉浸在這片盲人的世界當中。
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用耳朵去感知。
恐懼,開始在心底蔓延。
這正是白也的世界。
然後,畫面驟然亮起。
在一個陰影重重的地下車庫內,江夜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乾乾淨淨的,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下班的白領。
他就這麼走著,一步步走進了車庫的深處。
鏡頭跟在他的身後,向前緩緩推進。
放映廳里的觀眾屏住了呼吸。
他們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氣質清冷的盲人,心中訝異不已。
一個看不見的人,卻在這片黑暗中行走得比任何人都從容。
這很不對。
觀眾們的後背開始發涼。
鏡頭切到了廢棄麵包車的後方,只見一名胖子正縮在車尾,雙手緊緊捂著嘴巴,渾身發抖。
黑暗救不了他,這個瞎子卻能找得到他。
盲杖的聲音越來越近,終於,聲音停在了麵包車的側面。
車庫裡陷入了一片死寂當中。
胖子的呼吸聲也變得越來越粗重。
鏡頭給到了一個俯拍的全景。
江夜此刻就停在麵包車的側面,頭微微偏轉,耳朵對準了車尾的方向。
影廳里,有人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
江夜邁開步子,步伐優雅地繞過積水,跨過雜物,徑直走到了麵包車的後方,停在了胖子的面前。
居高臨下。
緊接著,他的手從袖口中滑出一把調音扳手,指尖紛飛之間,劃出道道銀色流光。
然後他彎下腰,將扳手抵在胖子的喉管上。
「你的心跳,快了半拍。」江夜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來,如在耳邊呢喃,「聲音,太難聽了。」
放映廳里,連爆米花都沒人敢嚼了。
有人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縮在座椅里。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看電影,而是被一個瞎子,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