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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我們,走著瞧

2026-07-29 12:50:11 作者: 南燭炎墨

  江夜的意識在這一刻被撕裂了。

  他沒有聽到慘叫聲,或者說,那聲巨響已經把所有的聲音都吞噬了,就連推土機的聲音都消失了。

  母親的身體從七層樓的高度墜落,砸在了距離顧深不到兩米的水泥地上,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悶響。

  像是一袋水泥從高處跌落,又像是什麼東西碎開了。

  溫熱的液體濺在了顧深的額頭上、眼皮上和嘴唇上。

  這是血。

  是媽媽的血。

  顧深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手中還攥著一片衣角。

  正是媽媽衣服上的一角布料。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扯下來的,也許是在最後一刻,他的手夠到了,也許是這塊碎布隨風飄落在自己手上。

  可他終究還是沒有夠到媽媽。

  

  江夜的意識陷入了極度的混亂,視線開始震盪,世界在眼前碎裂又重組。

  耳邊充斥著巨大的轟鳴聲,分不清是推土機還是自己的心跳。

  他想要尖叫,可發不出聲音;他想要跑過去,可雙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一片黑暗。

  就在這片黑暗中,江夜感覺到了他的靈魂……不,是顧深的靈魂,正在崩塌。

  就像是用刀在劈木板。

  第一刀,恐懼從靈魂中剝離了出去。

  讓他渾身發抖、想要逃跑的情緒,被生生從核心中扯了出來。

  它變成了一個蜷縮著的小孩,兩隻手捂著耳朵,全身都在哆嗦。

  它會永遠哭泣,永遠停留在八歲,永遠在爛尾樓下面,仰著頭,伸著手。

  第二刀,理性被剝離了。

  記憶、分析、觀察……這些讓人能夠清醒思考的能力,凝結在了一起,匯成了一道冰冷的視線。

  它沒有溫度,毫無悲喜,只是記錄。

  記錄了這一切發生的事情,記錄著血是怎麼流的,骨頭是怎麼碎的,人是怎麼死的。

  第三刀。

  最後剩下來的那一塊,它吸收了所有的恨,所有的憤怒,所有被背叛、被踐踏、被碾碎的屈辱。

  它扭曲,它膨脹,它燃燒,最終化作了一頭沉睡在深淵裡的猛獸。

  它遲早會醒來,而當它醒來的那一天,就是毀滅的開始。

  ……

  現實世界,江夜的書房裡。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此刻的他,竟不知道何時從書桌旁的椅子上掉落了下來,趴在了書房的地板上。

  他渾身冷汗津津,身體還在不停的痙攣。

  更詭異的是,他的身體此刻竟出現了三種完全不同的狀態。

  只見他的左手,五指張開,顫抖著伸向虛空,在拼命地抓著什麼東西。

  這是少年人格的殘留,在抓媽媽的手。

  而右手,卻緊緊地掐在自己的脖頸上。

  力道用得很大,連呼吸都受到了阻礙。

  這是來自主人格的暴戾。

  它想要毀滅一切,包括這具身體本身。

  更離譜的,是他灰濛濛的眼睛,裡面不帶絲毫情緒波動,只是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注視著左手的顫抖,注視著右手的扼殺,注視著這具身體正在和自己搏鬥的瘋癲狀態。

  這是旁觀人格在觀察,在記錄,在等待結果。

  三種狀態在同一具身體裡,演繹著自己和自己的搏殺。

  江夜就這麼躺在地板上,任由著這三股力量在體內撕扯了整整三十秒。

  直到心中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下,他才重新獲得身體的掌控權。

  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看著從窗簾縫隙中透進來的光線,長鬆了一口氣。

  「顧深」的完美誕生,宣告完成。

  就在這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簡訊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江夜撐著地板坐起身來,摸索著夠到了手機,打開消息一看,竟還是一道陌生來信。


  來信方早已做好了處理,讓人看不見真實的聯繫方式。

  江夜很清楚,這種處理方式,除了李火,沒有別人。

  只見簡訊上寫著:

  「江夜,劇組的地址已經發送到你的手機上了。」

  「導演名叫齊淵,人有些偏執,但絕對是個好導演。」

  「他已經接手了《幸福人生》。」

  「準備好了,就去吧。」

  江夜握著手機,嘴角扯動了一下。

  想不到李火的動作如此之快。

  自己這邊剛剛接手劇本,他/她那邊就已經找好了接手的導演。

  要麼是他/她的能量極大,要麼他/她就從一開始就篤定江夜會來出演,所以提前就做好了布置。

  江夜覺得這兩種情況都有,但他覺得無所謂。

  只要有戲拍,有角色演,那我就不會輸。

  他抬起頭,直視著旁邊全身鏡中的自己的雙眼,嘴角浮出一抹越來越大的笑容。

  我們。

  走著瞧。

  一念至此,江夜收起心神,從地上爬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手機給紅姐打了個電話,就一句話:「紅姐,我接了一部新戲。」

  紅姐在那頭沉默了兩秒,沒有追問劇本名字,也沒有問導演是誰。

  自從知道江夜約見李火之後,她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天。

  跟江夜共事了這麼長時間,她早就學乖了。

  接就接了吧,至少還記得跟自己說一聲。

  「行。」紅姐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了出來,乾脆利落,「需要公司這邊做什麼?」

  「保姆車,隨行人員,按之前的規格配就行。」

  「拍攝地點呢?」

  「京城。」

  紅姐應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她放下手機,靠在辦公椅上,揉了揉太陽穴。

  金星獎雙料加冕之後,天宇娛樂上上下下對江夜的態度,早就從「合作夥伴」變成了「供著的祖宗」。

  雖說對賭協議還懸在那兒,可誰都看得出來,江夜現在的商業價值和行業地位,已經不是一紙合同能框住的了。

  說句難聽的,江夜哪怕此刻要被毀約,也有的是經紀公司幫他出違約金。

  所以現在,他說要拍什麼,公司就得全力配合。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也不敢管。

  更何況,天宇現在靠著江夜,早就賺麻了,利益更是深度綁定。

  這時候如果再出聲攔著,豈不成了業界傻子了嗎?

  紅姐搖了搖頭,拿起座機,開始安排車輛和人員調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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