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京城。
江夜的黑色商務保姆車,停在了一座高端寫字樓的地下車庫入口。
他從后座上走下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
他今日穿著一件深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有扣上,只帶著一個黑口罩,遮住了半張線條分明的臉。
偏瘦的骨架撐著衣服,肩膀卻被撐得很有型。
助理小李跟在後面,手中提著江夜的保溫杯。
「江老師,導演說在十七樓的A區片場等您。」
江夜點了點頭,邁步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開始上升,數字緩緩跳動。
江夜靠在電梯壁上,閉上了眼,腦海中還殘留著經歷過「沉浸式劇本空間」後的餘震。
三個靈魂還在他的體內打著轉,尚未完全融合,它們在他體內各自為政,互相拉扯。
所以他必須把它們馴服。
「叮。」
電梯到了,門向兩側劃開,江夜睜開眼,邁步走了出去。
十七樓的A區,是整棟寫字樓裡面積最大的一個樓層。
原本這裡是某家居網際網路公司的開放式辦公室,現在被《幸福人生》劇組改造成了布景片場。
裡面的格子間被拆掉了,現在換成了大面積的隔斷牆和實景搭建。
最裡面則是一間頂層辦公室的布景,落地窗用的是真玻璃,窗外用巨幅高清噴繪模擬了城市天際線的夜景。
辦公桌是真紅木,座椅是真皮,牆上的油畫也是從拍賣行里借來的。
這裡的一切,都在散發著銅臭味。
這就是顧深的領地。
江夜站在布景區的門口,掃了一眼這間「辦公室」。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來了?」
江夜轉過頭,就見一個男人正靠在走廊拐角的牆壁上,手中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
男人的長髮未修,油膩地搭在肩膀上,眼窩深陷,眼珠子半隱在陰影里,令人發毛。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T恤,下面是一條破了膝蓋的牛仔褲,光腳踩著一雙人字拖。
這副打扮,不該出現在這高端寫字樓里,應該出現在精神病院裡。
可偏偏這人身上自帶一股子壓迫感,尤其是他在看人的時候,分明是想解剖了對方。
這人便是齊淵。
懸疑片導演圈裡的狠角色。
圈裡的人提起他時,總會壓低聲音加上一句:「這人有點兒邪門兒。」
傳聞中,他曾經殺過人,坐過牢。
當然,傳聞歸傳聞,沒人能拿出實際證據來。
可跟他合作過的演員們,有好幾個在殺青之後都去掛了心理諮詢科。
這顯然也不全是空穴來風。
齊淵把沒點燃的香菸塞回耳朵後面,從牆上撐起身子,走到了江夜的面前。
沒有握手和寒暄,更沒有恭維和自我介紹,只是在盯著江夜的臉看了三秒之後,伸手從旁邊的桌子上抄起一本劇本,直接拍在了江夜的胸口上。
「第十二場。」齊淵的聲音低沉。「顧深逼死合作方。」
「現在就來拍。」
「拍得好了留下,拍得爛了走人。」
江夜低頭看了一眼被拍在胸口的劇本,伸手接住。
嘖,行啊。
上來就幹活,不用任何過渡。
這種風格江夜也不討厭,甚至還覺得自己跟這個導演在某些地方很像。
他們都是那種把多餘的廢話視為浪費生命的人。
江夜翻開劇本,快速掃了兩眼第十二場的分鏡描述。
這是一場夜景戲,地點在顧深的頂層辦公室里。
被他用商業手段逼到絕境的合作方老闆,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
顧深則坐在皮椅上,簽署了一份將對方公司徹底吞併的文件。
對方被逼至絕路,精神崩潰,直接衝出辦公室,從樓頂跳了下去。
然後顧深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樓下的一切,整理了一下領帶。
這一場戲就這麼簡單,就這麼殘忍。
江夜合上劇本,遞給了身旁的小李。
「給我換衣服。」
半個小時後,江夜從臨時搭建的化妝間裡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高領西裝,質感冰冷,版型貼合,西裝扣子只扣了一顆,露出了裡面深灰色的襯衫和一條窄版的黑色領帶。
他的左手腕上還佩戴著一塊黑色腕錶。
造型師給他梳了一個向後倒梳的髮型,露出了完整的額頭和眉骨,讓他的五官顯得更加凌厲。
他站在辦公室布景的門口,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搭在門框上。
現場原本還在調試設備的工作人員,看到他這副模樣,手上的動作都不自主地慢了半拍。
這……這也太帥了吧!!
又帥又冷又有型……媽媽!我愛上男人了!
齊淵站在監視器後面,抱著胳膊,眯著眼打量著走出來的江夜,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賣相還真不錯。
「齊導,燈光到位了。」場務走上前,小聲提醒了一句。
齊淵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沉聲下令:「所有人閉嘴。」
片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幸福人生》,第十二場,一次。」
「Action。」
場記板落下,江夜邁步走進了辦公室里,走路無聲。
他繞過辦公桌,手指划過桌面,然後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鏡頭,看了兩秒窗外模擬的夜景。
城市的燈火在他的眼底流淌,可他的瞳孔中,卻沒有映出任何光芒。
因為這些燈火在他眼中,不過是待宰的版圖而已。
江夜轉過身來,放鬆著身姿坐進了皮椅里,身體微微前傾,左手肘撐著扶手,右手隨意地搭在桌面上,看起來非常鬆弛。
可眼底屬於江夜的清明,已經變成了顧深的傲慢。
他把人命當成草芥。
跟他演對手戲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經驗也很老道。
他飾演的就是被顧深逼至絕境的合作方老闆。
按照分鏡要求,他需要跪在顧深的面前,苦苦哀求。
中年演員也是這麼做的。
他面朝江夜,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然後雙手撐地,額頭上帶著幾滴冷汗,聲音顫抖:
「顧總……求求你……網開一面吧……」
「我上有八十歲的老母親,下有兩個上學的孩子……」
「你把我的公司吞了,我全家就完了啊……」
中年演員的台詞功底確實紮實,聲音中滿是絕望和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