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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你這個瘋子

2026-07-29 12:50:23 作者: 南燭炎墨

  江夜坐在皮椅上,身體微微前傾,就是這麼一個很小的動作,便瞬間將他的壓迫感放大了好幾倍。

  他從桌上拿起了一疊文件,隨手翻了兩頁之後,合了起來,然後無視著跪在地上的人,把文件往前一推。

  文件夾在桌面的邊緣滑落下去,直接拍在了中年演員的臉上,白紙散落了一地。

  江夜語氣平靜地開口說道:「從你擋了我的路開始。」

  他抬起頭,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嘴角浮出一抹輕蔑的笑容。

  「你全家就該想好怎麼去死了。」

  儘管這句話說的很平淡,卻讓人更加膽寒。

  中年演員渾身一顫。

  他竟從這句話里,聽出了理所當然。

  「你、你這個瘋子!!」

  江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監視器後面,齊淵的呼吸也停頓了一下。

  他盯著屏幕中江夜的臉,嘴角竟也扯出了一抹同款的微笑。

  這種理所當然的惡,不動聲色的惡,才是真正讓人脊骨發涼的東西,也恰恰是自己需要的東西。

  那個叫什麼「李火」的,說的果然沒錯,只有江夜才能演好這個劇本,也只有與之達成合作,說不定才能向那個姓顧的……復仇。

  一想到這個名字,他下意識地抬了抬後衣領,似乎是想要遮住些什麼,可緊接著,眼中就又燃起了一道偏執的火來。

  

  因為他看到了機會。

  劇情繼續推進。

  中年演員按照分鏡的安排,在絕望中精神崩潰,踉蹌著衝出了辦公室的門。

  門被他撞開,又猛地彈回來,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然後,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現場的音效師適時地放出了一段預錄的風聲和模糊的慘叫,模擬的是從高空墜樓時,空氣撕裂的聲音。

  江夜坐在皮椅上,沒有起身。

  他聽著門外逐漸消失的腳步聲和墜落的音效,面無表情。

  過了兩秒之後,他才不緊不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身旁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用高清噴繪模擬出的城市夜景。

  從鏡頭的角度來看,就像是真的站在幾十層高的辦公樓里,俯瞰著整個世界。

  江夜低頭看向樓下,眼神從上往下移動,速度放慢。

  可這個視線軌跡,分明是在追蹤一個正在墜落的人體。

  然後他的視線停在了某個點上。

  落地了。

  江夜的視線始終平靜,他就這麼安靜地看著他從腦海中構建出的畫面。

  緊接著,他抬起雙手,捏住領帶結往上推了推,然後將領帶面撫平。

  一套動作,自帶一股從容的儀式感。

  就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會議結束後的例行整理。

  他的嘴角揚起一個享受的微笑,眼底深處卻帶著嗜血的光芒。

  這道光芒一閃而過,快到攝像機都險些抓不住。

  可就是這一閃,足以讓所有看到這個畫面的人脊骨發涼。

  「咔!」

  齊淵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手指著江夜,一手指著身旁的幾個小場務。

  「看到沒?你們看到沒?」

  「這才叫惡!這才是藝術啊!」

  他在監視器和江夜之間來迴轉頭,眼中燃燒著偏執的創作欲望,讓他整個人都在發抖,連嘴角都咧開了。

  「太惡了!太惡了!」

  「這就是顧深!」

  而反觀劇組的其他工作人員,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他們面面相覷,心底發寒。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正站在落地窗前的江夜,又看了一眼激動得快要蹦起來的齊淵,然後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一個在窗前面無表情整理領帶的男人,一個在監視器後面興奮得快要瘋掉的導演。

  兩個人加在一起,不是變態殺人狂,就是他媽的藝術家。


  而這兩者之間的界限,好像也沒有那麼清晰了。

  一個燈光師湊到旁邊的場務耳朵邊,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我怎麼覺得,自己進錯劇組了?」

  場務咽了口唾沫,掃了一下兩人,點了點頭:「你不是一個人。」

  「我也覺得自己進了兩個變態殺人狂的劇組。」

  ……

  齊淵對江夜的這第一場戲非常滿意。

  這種滿意可不只是掛在嘴上的客套,而是身體力行的認可。

  所以在第一場戲結束之後,他看江夜的眼神就變了。

  雖說還是那麼偏執,但在某些細微的角度里,悄然多了一層尊重。

  這是對一個同類的惺惺相惜。

  江夜此刻正坐在休息區的摺疊椅上,翻看著劇本中的後續台詞,忽然察覺到了齊淵投來的視線。

  這視線中,少了幾分冷漠,多了幾分熱切,甚至可以說是期待。

  可江夜從這份期待里,還讀出了另一層東西。

  齊淵的眼底有光,但那光不全是創作欲,裡面似乎還藏著更深的情緒……「求合作」?

  而且還不是商業層面上的合作,是靈魂層面上的。

  這麼說,齊淵需要他?

  需要他去完成某件只有他才能完成的事。

  當然,這也只是江夜此刻的猜測而已,至於是什麼事,他也不想追問。

  他本就不是好事的人,現在也只是記下了這個細節而已。

  他放下劇本,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跟副導演交代事項的齊淵。

  齊淵的後衣豎得很高,遮擋著脖頸後方某個不想讓人看到的區域。

  在片場的強光下,這片陰影顯得很是刻意。

  江夜收回目光,沒有多看。

  「江老師。」副導演跑了過來,「齊導說了,下一場直接拍暗室的戲。」

  江夜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吧。」

  劇組開始轉場。

  拍攝地點從之前那間奢華的頂層辦公室布景,轉移到了隔壁一間極其狹小的空間裡。

  這裡被布置成顧深辦公室書櫃背後的暗室。

  暗室很小,只有不到六平米,牆壁刷著慘白的塗料,已經泛了黃。

  這裡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一盞功率極低的壁燈,燈罩上落滿了灰塵。

  靠牆的位置上擺著一張破舊的單人床,牆壁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和一個瘦弱的男孩兒,兩人站在一堵斑駁的磚牆前。

  女人蹲下身,一隻手摟著男孩兒的肩膀,另一隻手揉著他的腦袋。

  兩人都在笑。

  笑得很用力,好像笑容本身就能擋住身後那堵牆上的裂縫。

  這就是顧深的貧民窟母子合影,也是整座豪華寫字樓里,唯一真實的東西。

  道具組在暗室的細節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已經缺了角的搪瓷杯,杯底印著一朵褪色的紅梅花。

  枕頭下面露出半截布偶的胳膊,是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熊。

  正是母親當年親手縫的那個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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