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宋總椅子上的大人物,是一位穿著暗紅色真絲襯衫,領口微敞,皮膚白皙的年輕男人。
顧晏。
曾經出現在揚城古鎮片場的京城權少。
他此刻正半靠在椅背上,隨意地翻動著桌上的一本人員名冊。
名冊很厚,封面上印著「夜不眠新簽約藝人資料(第三季度)」的字樣,裡面則全是照片和履歷。
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裡面全是經過精心挑選的年輕面孔,有流量小生、文藝小花,每個都帶著所謂的「破碎感」,每個都是公司花了大價錢剛剛簽下來的。
翻了大概七八頁之後,顧晏停了下來,嘴角帶上了一抹冷意。
無趣。
一個比一個無趣。
他捏著名冊的一角,拇指在某個男藝人的照片上摩挲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這就是你給我找的人?」
說完,他便把名冊往桌上一甩,紙張砸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滑出了桌沿,散落在了地上。
幾張藝人的精修照片從中飛了出來,落在了宋總的皮鞋前。
宋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要彎腰去撿,卻又不敢,只能幹巴巴地說道:「顧少……這批是剛簽下來的……都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
「最好的?」顧晏輕笑一聲,反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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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反問,直接讓宋總渾身發冷。
「工業糖精而已。」顧晏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目光掃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精修照片,「這些東西,連當消耗品的資格都沒有。」
宋總咬著牙,額頭上的汗珠直接就滑落了下來,卻還是沒敢吭聲。
顧晏不再看他,轉過身來,面向了身後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江夜在《末代王》殺青時的路透照。
照片中的他穿著宋靈的黑色龍袍,滿頭白髮,正坐在龍椅上,正在無聲地溢著黑血。
他的臉色蒼白,嘴角竟還帶著笑,眼底還帶著一抹歉意。
顧晏看著這個照片,視線一動不動。
緊接著,他的眼底就開始湧起了某種更加病態的暗流。
這個東西……他屬於我!!
他是我的!!
他只能是我的!!
我要得到他!!!
「宋總。」顧晏忽然開口。
宋總被這個稱呼嚇了一跳,身子一抖,連忙低下頭:「顧少,您吩咐。」
顧晏沒有回頭,視線還放在江夜的臉上。
「他,最近是不是有一部電影要上映了?」
宋總腦子飛速轉動起來,回憶起了最近的行業動態。
「是……是有一部,叫《紙人館》。」
「是一個叫馬零的女導演拍的。」
「民俗恐怖片,聽說還是他自掏腰包給劇組注的資金,據說是要定檔在中元節。」
顧晏聽完,安靜了兩秒。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江夜時,就是在揚城古鎮的一個劇組裡,那個劇組好像就是那位女導演吧?
無所謂。
他不關心這些。
緊接著,他伸出手拿起了一支筆,在面前的便簽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撕下來,遞到了身後。
宋總雙手接過,低頭一看。
只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查清《紙人館》所有發行渠道和院線排片情況。
宋總心頭一緊。
顧晏已經站起身來,整理著風衣的領口,朝著門口走去。
在經過宋總身邊時,還伸手在宋總的肩膀上輕拍了兩下,意味深長地說道:「宋總,你要知道,我不缺錢,缺的是能辦事兒的人。」
宋總喉結滾動了一下,嗓子發乾,沒有接話。
顧晏收回手,側過半張臉,斜睨著宋總:「替我準備一份『驚喜』。」
「讓他自己走進來。」
說完,顧晏腳步不停,推開房門,徑直走了出去。
在確認實在聽不到腳步聲後,宋總才慢慢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攥在手心的便簽。
他很清楚這位京城權少的口味,也明白自己與對方之間的差距。
這個人一旦盯上什麼東西,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十年前的齊淵是這樣,十年後的江夜,估計也會是這樣。
當年被他選為「藏品」的人,哪還有未來可言。
不管了,照做就是。
宋總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彎下腰,開始撿散落在地上的名冊照片,動作依舊很輕,生怕弄出多餘的聲響來。
因為那股壓迫感還殘留在這間辦公室里,久久不散。
……
幾天後,京城一家隱秘的頂層會所內。
包廂里燈光故意被調暗,只有吧檯上方嵌著一盞射燈,將一杯紅酒映得透亮。
顧晏搖晃著紅酒杯,姿態隨意地坐在沙發上。
他面前的長桌上,平板電腦的屏幕正在亮著,上面是「夜不眠」的宋總剛送來的《紙人館》的院線排片分析報告。
宋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顧少,您吩咐的事兒,我都查清楚了。」
「《紙人館》的發行方是一家小公司,體量不大,背後也沒什麼硬關係。」
「定檔中元節這個事兒,確實有些出人意料,但院線那邊目前還在觀望,畢竟民俗恐怖片不是主流商業類型,大部分院線經理對這個檔期不太看好。」
顧晏將酒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之後,才慢悠悠地開口道:「看不看好,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在中元節那天,我不想在任何一家影院的黃金時段里,看到《紙人館》的名字。」
顧晏輕笑著說,但說出的話卻令人遍體生寒。
「做得到嗎?宋總?」
宋總的呼吸一粗,連忙應聲回覆:「做……做得到。」
顧晏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隨手把手機扔在了桌面上。
他靠回沙發上,將酒杯湊到眼前,閉著一隻眼睛,透過射燈搖晃著酒液,隨後嘴角慢慢浮出一抹興奮的淡笑來。
「中元節,」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然後將酒杯舉了舉,似乎是在向著某人隔空相敬,「到時候,給你送上一份大禮。」
說完,他一飲而盡,動作流暢,盡顯病態。
與此同時,京城西北方向的郊外,車程大約一個半小時左右的地方。
群山環繞之間,有一處掩在綠樹叢中的紅磚小樓,門口還掛著一塊有些年代的牌匾,上面寫著:
「表演與心理健康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