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館》劇組的官方微博在一個普通的工作日下午,發布了首支預告片和中元節定檔海報。
海報的色調偏冷,青藍色的火焰吞沒了大半個畫面,而在火焰的中央,站著一個撐著油紙傘的身影,他半張臉是溫潤的讀書人模樣,另外半張臉則乾裂成了紙皮。
預告片的內容經過了馬零的精心剪輯,僅有兩分鐘不到的時間,信息量卻很大。
開頭是江南水鄉的連綿細雨,青石板路上的積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男人一手撐著傘,另一隻手則提著一盞紙燈籠,緩緩在雨中漫步。
燈籠中的燭火在雨中搖曳,照亮著他溫柔的眉眼。
然後畫面一轉。
同一個人,同一張臉,半邊已經變成了乾枯的紙皮,手中的油紙傘也變成了沾滿血跡的暗紅色。
他撐著傘,站在瓢潑大雨之中,驚雷一閃,照亮了站在他身後的密密麻麻,面色慘白的紙傀大軍。
預告片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他抱著一尊穿著大紅嫁衣的紙人,在漫天飛舞的黑色紙灰中,閉上了眼睛。
配文只有一行字:「中元節,紙館門開。」
令人想不到的是,就這不到兩分鐘的視頻,卻讓點進來的人都感到了陣陣的頭皮發麻。
消息剛放出去不到一小時,預告片的播放量就被江夜的粉絲們連刷到了五百萬。
因為他們早已翹首以盼了好幾個月了,終於等到了自家男神新片的消息。
於是他們開始在評論區中瘋狂刷屏。
「中元節上鬼片?我江哥是真的敢!」
「光是看預告片我就已經激動到落淚了,這個紙紮匠簡直就是為江寶兒量身定做的!」
「我已經準備好了!中元節就沖預售!」
粉絲們懷著激動的心情,興奮地湧入了各大購票平台,準備第一時間就搶票。
可緊接著,他們就發現了一個非常詭異的現象:
幾乎所有的主流院線,在《紙人館》首映當天的排片表上,要麼是一片空白,要麼就只掛著一兩個場次。
關鍵是這一兩個場次的時間,還都清一色的都排在了中元節當天的凌晨三點之後。
粉絲們不信邪,刷新了一遍又一遍,結果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中元節的凌晨三點,這是個什麼概念?
這可是個連鬼都不願意出門的時間段。
所謂的「陰間幽靈場」,說的就是這種排片。
與此同時,一個沒有經過提前宣發的商業喜劇片如橫空出世一般,直接也定在了中元節當天,而且還占據了全國主流院線的百分之七十的排片率。
不僅黃金時段被它全包了,就連非黃金時段也被塞得滿滿當當。
這部喜劇片的名字叫《開心到飛起》,投資方是一家來自京城的名不見經傳的影視公司。
但凡對內娛有了解的人都清楚,這種片子的質量基本就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粗製濫造。
可人家偏偏就能拿到這麼恐怖的排片率。
這時候粉絲們就要開始困惑了。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可困惑之後,就迅速變成了憤怒。
「搞什麼?全是凌晨三點的場?誰家好人專門挑鬼節剛到的凌晨去看電影啊?鬧呢?!」
「這排片率也太離譜了吧?百分之零點一?這跟沒排有什麼區別?」
「這個破喜劇片究竟什麼來頭?百分之七十的排片?這不是明搶嗎?」
「我刷了十幾家影院的購票頁面,就沒有一個正常時間段的場次!」
「不對勁……很不對勁!以我對內娛尿性的了解,這很大概率是在針對《紙人館》啊!而這個破喜劇,多半是被臨時拉出來當槍使的!」
「臥槽!樓上的,你什麼來路兒啊?!」
「……」
網上的質疑聲越來越大,消息傳回到馬零耳朵里時,她正在江城的後期機房內收拾東西。
她坐在椅子上,一條一條地看著面前的顯示屏上顯示的各大院線的排片數據,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麼可能……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她喃喃自語著,手指在滑鼠上點了又點,頁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可數據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全國主流院線排片率百分之零點一。
首映日僅有的幾十個場次,全被安排在了凌晨三點之後。
馬零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在她身後轉了兩圈。
她衝到旁邊的桌子上,抓起手機,開始一個一個撥打院線經理的電話。
「餵?李總,我是馬零,《紙人館》的排片是怎麼回事兒啊?這和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啊,能不能幫忙調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馬導,不好意思啊,這個檔期太緊了,我們也沒辦法。」
「什麼叫沒辦法?百分之零點一的排片率!連個正常的白天場都沒有!你們總得言而有信吧!」
「馬導,這個事兒……我做不了主,你別難為我了。」
說完,電話直接就被掛斷了。
馬零愣了兩秒,隨即咬了咬牙,又撥通了第二個電話。
「馬導,真不是我不幫你,上面已經打過招呼了,誰給《紙人館》排片,誰就別想在這個圈子裡混了。」
「誰打的招呼?」
電話那頭的人停頓了一下,將聲音壓得更低了。
「通天的大人物,行了,別問了!我多說一個字兒都嫌多!」
電話再次被掛斷。
馬零狠了狠心,不信邪的她又打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直到把通訊錄里所有能聯繫上的院線經理都打了個遍。
可結果全都是一樣,諱莫如深,含糊其辭,但最終意思只有一個:不敢排。
馬零的身子開始顫抖起來,她放下手機,摸著桌子的邊緣,走到旁邊的柜子前,拿起一個水杯,想要喝一口水緩緩。
可一個沒拿穩,「咣啷」一聲,杯子直接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瓣。
碎瓷片在腳邊彈跳,濺在了她的褲腿上。
馬零再也忍不住了,她蹲下身,雙手捂著臉,肩膀開始劇烈聳動起來。
這個在片場被江夜的演技逼瘋,在後期機房裡熬了幾個月通宵的女人,此刻卻蹲在滿地瓷片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來。
她用了很久的時間,才來了機會,能夠把這部戲從瀕臨解散的廢墟中拉了回來。
她跑斷了腿,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等到成片過審。
結果現在告訴她,這部片子連見光的機會都沒有。
零排片,這跟判了死刑沒有區別。
她開始自責。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抖小機靈,要把電影定在中元節這一天,而是定在暑期檔……
那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