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零抹了一把眼淚,從地上站起來,抓起手機就給江夜撥了過去。
嘟聲過後,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江老師……」她顫聲說道,聲音已經不復上次電話的興奮,「排片出來了。」
「百分之零點一。」
「全是凌晨三點的場,」她停頓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安穩下來,可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我跑了一下午,打了幾十個電話。」
「沒有一個院線敢給我們排片。」
「他們都說是上邊有人給發了話,誰給《紙人館》排片,誰就完了。」
馬零的鼻音越來越重,對著江夜訴說著滿腹的委屈。
「江老師,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甚至連對手都看不見……」
電話那頭的江夜此刻正坐在沙發上,聽到馬零的話,他沉默了幾秒,沒有立刻做出回應。
他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波瀾不驚。
馬零在電話那頭等了十幾秒,只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然後在心中幽幽一嘆。
唉……也對。
江老師也不是萬能的。
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恐怕也有些無能為力吧……
就在她以為江夜已經放棄了時,江夜卻突然淡淡地開口了。
「馬導,你先別著急。」
「你先告訴我,這個消息,你有沒有通知天宇,不,有沒有通知紅姐?」
馬零愣了一下,抹著眼淚說道:「還沒有……我第一個就打給你了。」
「好,那你先等一等。」
江夜說完,掛斷了馬零的電話,然後隨手又撥通了紅姐的號碼。
紅姐接得很快:「江夜,怎麼了?」
「紅姐,《紙人館》的排片數據,你看到了嗎?」
話音一落,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鍵盤敲擊的聲音,顯然,紅姐已經開始調取後台數據了。
過了幾秒鐘,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帶著壓抑的怒氣:「看到了,百分之零點一,全是幽靈場。」
「能查到是誰幹的嗎?」江夜問道。
「能。」紅姐沉吟片刻後說道,「十分鐘。」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江夜很有耐心地坐在原位,等待著手機屏幕重新亮起。
十分鐘後,紅姐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下達指令的是夜不眠的宋總。」紅姐沉聲說道,「只不過他打的旗號卻是『京城顧少』。」
「所以這件事的幕後黑手,八成就是顧晏。」
「這麼看來,夜不眠的成立,恐怕也有顧晏在背後使勁。」
顧晏。
江夜聽到這個名字,眼睛眯了一下,沒有說話。
紅姐的聲音繼續傳來,語氣變得急切了幾分:「江夜,這件事兒不是小事兒。」
「顧晏的手伸得太長了,他這是在用資本的力量封鎖《紙人館》的所有發行渠道。」
「我這邊準備跟天宇高層說一聲,看能不能讓他們動用天宇的底牌,跟院線那邊死磕一下。」
「天宇在海城院線這塊還是有些人脈的,只要高層肯點頭,應該能撕開一道口子。」
紅姐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還徵詢了一下江夜的意見:「你覺得呢?」
江夜握著手機,將身子陷進沙發里,平靜地開口說道:「紅姐,我信你。」
紅姐剛要說話,江夜接著說了下去:「但我不信天宇的高層。」
紅姐沉默了下來。
江夜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
「他們現在把我當祖宗供著,那完全是出於對於公司利益的考慮。」
「顧晏的手既然已經伸到了院線,天宇高層又不傻,他們心裡肯定在掂量。」
「幫我死磕院線,得罪顧晏,萬一賠了呢?」
「不幫呢,又怕我翻臉,影響公司的利益。」
「所以他們最可能做的事情就是表面上說要幫忙,實際上卻拖著不動。」
「等到事情過去了,就把鍋甩給院線那邊,然後再回過頭來跟我說一句,我們已經盡力了。」
紅姐在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因為她覺得江夜說的非常有道理。
天宇娛樂雖然體量不小,但在面對京城頂級權貴的壓力時,也未必敢硬碰硬。
更何況,《紙人館》當時在接受注資的時候,天宇本來就愛搭不理的,全都是看在江夜的面子上,才會追加了那點投資。
她在天宇這麼多年,高層們的尿性她心裡清楚的很,他們不太可能會為了一部冷門恐怖片,去跟顧晏這種人撕破臉。
「那你的意思是?」紅姐問道。
「按兵不動。」江夜說。
「什麼?」
「我說,天宇那邊不用找高層了。」江夜的聲音平靜,「這樣還能讓他們的臉上好看一些。」
「省得到時候他們不敢幫忙,卻非要擺出一副要幫忙的架勢。」
「我不想看他們那副虛偽的嘴臉。」
紅姐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最終只能嘆了口氣。
「行,聽你的。」
「但是你總得有個對策吧?總不能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紙人館》被悶死在排片表里吧?」
「我來想辦法。」江夜說完,便掛斷了電話,然後閉上眼,腦海中快速地翻湧著思緒。
片刻過後,他重新拿起手機,撥回了馬零的號碼。
電話撥通,馬零急切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崩潰中緩過勁兒來。
「江老師……」
「馬導,別哭了。」江夜沉穩的聲音,灌進了馬零的耳朵里,「接下來聽我說。」
馬零吸了吸鼻子,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說。」
「他們不給黃金時段,對吧?」
「對。」
「只給凌晨三點的場,對吧?」
「對。」
「那我們就只做午夜場。」
馬零一愣。
江夜繼續說道:「這世上,總有不怕鬼的人,也總會有獵奇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
「馬導,你想想看。」
「越是黑暗的地方,紙人是不是看著才越真?」
馬零聽著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也是有幾分怔然。
她愣了好幾秒鐘之後,才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好,聽你的。」
掛斷了馬零的電話後,江夜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摸索著手機,打開了自己的微博。
他打開編輯界面,沉思了片刻,便在上面敲下了一行字。
在確認無誤後,他按下了發送鍵。
微博發出去了,上面寫的是:「中元節,紙館門開,膽小者勿入。」
這條微博發出的瞬間,就被江夜的粉絲捕捉到了。
他們本來正因為排片的事情在網上罵得熱火朝天,突然看到自家偶像親自發了微博,一個個立刻安靜了下來。
他們盯著這行字,細細品味著,緊接著便瘋狂轉發起來。
「我江哥說了!就定在中元節午夜場!誰怕誰呀!」
「不就是凌晨三點嘛!老子帶著被子去看!」
「這才是我江寶兒的風格!越是打壓,越要迎難而上!」
「鬼節剛開就看鬼片?這噱頭也太絕了吧?」
評論區在幾分鐘之內就被擠爆了,而江夜本人則在發完這條微博之後,便關掉了手機,重新靠回了沙發上。
顧晏想用資本的手,把他的戲悶死在黑暗裡,然後逼自己就範。
但江夜早已經習慣了在黑暗中長大。
只靠黑暗是嚇不住他的,相反,只會讓他更加清醒。
他會在黑暗的角落裡,點上一盞紙燈籠。
然後讓所有進來的人,都看看這盞燈到底能照多遠,再順便給大家證明一下:
紙人不怕黑,惡鬼更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