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慘嚎聲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徹底沒了聲息,沈孤鴻才將短刀收回袖中。
然後三年的反噬到來,終於讓沈孤鴻的身子到了崩潰的邊緣。
可他也只是強忍著痛苦,彎下腰撿起地上已經暗紅的油紙傘,撐起,轉身走入雨幕深處。
只在雨中留下了四個字:
「該收網了。」
這四個字說得不輕不重,可在這瓢潑大雨中,卻如同驚雷。
放映廳內的觀眾們看著沈孤鴻這副「同歸於盡」的復仇方式,紛紛動容起來。
曾幾何時,普通人伸張正義的方式,竟只剩下了一條不歸路。
坐在前排的那對情侶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彼此的手。
男生緊握手掌成拳,女生則把臉埋進衣襟內,肩膀一抽一抽的,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趙衛東坐在座位上,看著手機屏幕上正在編輯的備忘錄,手背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心中卻是怒火升騰。
他在為《紙人館》的排片生氣,也在為江夜受到的待遇而鳴不平。
這樣擁有一個「炸裂演技」的人,這樣一個用了三年時間將自己風乾成紙的修羅,為何要平白無故遭受這種不公平的待遇?
大銀幕上的畫面沒有給人喘息的時間,以惡制惡的復仇爽感還在繼續上演。
黑化後的沈孤鴻率領紙傀大軍攻城,無人能阻攔他。
他撐著血色的油紙傘,在屍山血海中緩步而行。
副將被了結,軍閥頭目則被紙傀們從睡夢中拖出來,扔在沈孤鴻的腳下。
軍閥掏出手槍,對著沈孤鴻連開數槍,子彈卻都被紙傀們擋了下來。
軍閥這才真的慌了。
沈孤鴻收起雨傘,俯視著這個造成自己一切不幸的惡人。
「大帥,您手底下的兵,如今都是我扎的紙人了。」
「您看,扎得像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吳儂軟語,直接讓放映廳內的溫度直線下降。
就這樣,軍閥頭目被釘在了城牆上。
沈孤鴻則在城下聽了三天三夜的慘嚎。
第二天,他親手滅了鎮長伯父家滿門。
大銀幕上的這些復仇橋段節奏很快,一個接一個,皆是以惡制惡,其手段之狠辣,直讓觀眾們大呼過癮。
如果有彈幕的話,這會兒估計全是「殺得好」和「給沈孤鴻遞刀」了。
可放映廳內沒有彈幕,只有觀眾們壓抑著的粗重呼吸聲。
然後,電影來到了最後一幕。
漫天紙灰,熊熊烈火,大紅嫁衣。
沈孤鴻抱著那尊絕美的紙人新娘,在火焰中為她畫上了最後一筆紅唇。
「娘子,我來娶你了……」
這句話從揚聲器中出來的時候,有的觀眾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啜泣。
緊接著,哭聲便連成了一片,直至整個放映廳徹底淪陷。
哭聲此起彼伏。
穿著連帽衛衣的男生低著頭,用力揉著自己的鼻樑,假裝在擠黑頭。
他身邊的女朋友早就放棄了偽裝,因為她的衣襟已經濕透了,紙巾也用完了,此刻正抱著男生的胳膊,將鼻涕眼淚蹭到他身上。
角落裡的外賣小哥把頭盔扣在了腿上,低著頭,胸口在起伏不定。
趙衛東則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燈光亮起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連襯衫的後背都濕透了。
全場觀眾們也是,燈光亮起後,也沒有一人起身,只是靜靜地坐在座位上,不言不語。
這個被極度悲劇與恐怖雙重碾壓後的致郁感,後勁大得驚人。
這可不是看完就能放下的那種,而是在他們走出電影院,坐在計程車上,回到家裡躺下之後,依然會在閉眼的時候浮現出在紙灰中描畫紅唇的身影。
而在電影結束後的不到一個小時,推影網站上就已經被數篇長文影評給刷了屏,觀眾們的追評也在不斷湧現。
「凌晨五點,我從電影院走出來,外面在下雨,我在雨中站了十分鐘,因為我分不清臉上的是淚水還是雨水。」
「我以為這只是一部民俗恐怖片,可我錯了,它是一把刀,一把專門往心窩子上插的刀。」
「想不到,沈孤鴻最後的畫筆還是落在了愛人的紅唇上……自我感覺,這不是一部恐怖片,反倒像是一部殉情片。」
「母雞啊!也沒人告訴我,中元節看電影得帶紙巾啊!害我又濕身了。」
「樓上的『又』字用得很靈性哈。」
「這他媽才是有血有肉的反派好吧!江夜這個人是不是把靈魂賣給魔鬼了?怎麼演什麼像什麼?」
就在這一片長文叫好聲中,海城的天亮了。
此刻時間來到了早上九點鐘,各大專業評分平台上的數字就已經炸了。
8.9分。
《紙人館》空降8.9分。
要知道,民俗恐怖片這個類型,能拿到七分就算是燒高香了,八分以上就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8.9分,這就算是前無古人了。
紅姐因為時刻在關注這個,所以她是第一個看到這個數據的。
她坐在天宇娛樂的辦公室中,正在刷著手機屏幕上與《紙人館》相關的數據評論,當她滑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是先給滑過去了,可緊接著,就猛地又滑了回來,眼睛也隨之瞪大了幾分。
再然後,她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差點把放在手邊的咖啡帶翻。
「這、這什麼……」她瞪著屏幕,嘴巴無意識開合,最後憋出了一句,「瘋了吧?」
她又點開了微博頁面,只見微博熱搜榜單上,幾個詞條正在瘋狂攀升,基本每刷新一下頁面,就會出現在一個新的位置。
#江夜紙人妝#
#中元節看江夜當鬼#
#紙人館8.9分#
#恐怖催淚彈#
這些熱搜一眼就能看出全都是自來水,可沒有任何營銷號介入。
因為營銷號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沒有去看首映都未可知。
這些詞條全靠那些凌晨三點走進電影院,被沈孤鴻的一生摁在座椅上摩擦了兩個小時的觀眾們,回到家之後,睡不著了,爬起來在網上寫出來的。
他們寫得多的詞條除了「好看」之外,就是「不值」了。
替江夜不值,替《紙人館》不值。
趙衛東就是其中之一。
這位從江城趕來的毒舌影評人,在自己帳號上發布了一篇長貼。
帖子的IP位址顯示在海城,明顯是在看完首映後,在回家的途中寫的。
其內容更是一反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