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系統空間裡飛速流轉,轉眼間,五年已過。
裴千早已從一個大頭兵,變成了班長,又從班長變成了排長。
他的每一次升遷,都是踩著別人的屍體上去的。
他學會了在混亂中找到機會,學會了在別人猶豫的時候先開槍,學會了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二十三歲那年,他已經靠著自己學到的東西,成為了一個營的營長了,手底下管著三百號人,個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可這還不夠,因為他已經看到了更遠的東西。
北方的邊境線上,外寇的鐵蹄已經開始試探了。
一些小規模的騷擾,還有一些刻意被壓下來的邊境衝突報告,都在告訴他一件事:大禍將至。
可此刻的北方軍閥都在幹什麼?
在內鬥,在搶地盤,在互相吞併。
裴千站在營帳里,看著牆上已經被標滿紅藍箭頭的地圖,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如果北方再不擰成一股繩,等外寇真的打過來了,那就真成一盤散沙了。
到時候死的最多的就不是軍閥了,就是老百姓了。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統一北方,不管用什麼手段。
三十歲那年,裴千已經是北方最大的軍閥勢力的一把手了。
他的手段有多狠呢?
他設下了鴻門宴,一夜之間吞併了三個擁兵自重的舊軍閥。
他還親手處決了叛變的結拜兄弟,一槍崩在了對方的眉心上。
他看著曾經跟自己稱兄道弟的人,跪在自己面前哀嚎求饒,然後面不改色得扣下了扳機。
「砰」的一聲,血水噴濺在了他的軍靴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用腳在地上蹭了蹭,轉身走了。
從那之後,北方再無一人敢跟他叫板,可也正因為如此,再也沒有一人敢跟他說一句真心話。
他的親弟弟裴雲,眼眶通紅,顫抖著站在了他的面前,泣聲責問:「哥!你到底還要殺多少人?」
「你還是人嗎?」
「連自己的兄弟都殺?媽要是還活著,她會怎麼看你?」
裴千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把手槍,面無表情地看著弟弟,沒有出聲解釋。
沒有解釋為什麼要統一北方;沒有解釋這些被他吞併的軍閥,有多少在暗中跟外寇勾結;更沒有解釋他每天晚上看著邊境情報,成宿成宿地睡不著覺的焦慮。
他只是冷聲說了一句:「在這亂世,不當屠夫,就只能當豬羊。」
「你要是害怕,就滾回南邊讀書去。」
裴雲被他的眼神嚇退了,轉身跑了出去。
從那天起,弟弟再也沒有叫過他一聲「哥」。
江夜感受著裴千心中位列萬人之上卻極致孤獨的心情。
這普天之下,竟無一人懂他,更不去提他為何非要把這北方擰成一股繩了。
人們只看到了他的殘暴和殺戮,卻無人看到他書房中標滿了外寇兵力部署的地圖。
更不會有人看到他深夜獨坐時,攥著情報紙,手背隆起的青筋。
他是屠夫不假,可他卻也是唯一在為這片土地的未來做準備的人。
系統空間的時間繼續推進,外寇全面入侵的那一天,終於來了。
轟隆作響的炮聲在北方邊境線上夜以繼日的響起,震得大地顫抖,人心惶惶。
曾經被裴千兼併的軍閥殘部,此刻紛紛望風投降,做了走狗。
外寇的使者帶著高官厚祿和受降書,徑直來到了裴千的指揮部,一臉諂媚:
「裴大帥,只要您讓開防線,我方承諾保留您的全部軍隊,封您為北方總督。」
「封」字被使者咬得很重。
裴千坐在作戰地圖前,手中把玩著一枚打火機,聞言沒有抬頭看使者一眼,口中只道了一字:「滾。」
使者臉色一變:「裴大帥,您要想清楚,我方百萬大軍……」
話還未說完,「砰」的一聲,槍響了。
使者的腦袋直接炸開了花,血漿賤了裴千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然後站起身來,視線從帳內將領的臉上一掃而過。
「傳令全軍,即刻起,後退一步者,殺。」
「老子就是打光最後一個人,流干最後一滴血,也要把這群畜生擋在關外。」
從那天起,裴千就帶著他的嫡系部隊,退守孤城,且死守不退。
他親眼看著他的嫡系部隊,一個個地戰死在他眼前。
「大……大帥……嗚嗚嗚……俺……俺不想死……俺還沒有娶媳婦兒……」
「大帥……我們……真的能守住嗎?」
「大帥……俺不中了……俺拼死也要幫你多殺幾個畜生!」
這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兵,這些叫他「大帥」的年輕面孔,如今一個個都倒在了血泊中。
裴千頓在戰壕里,看著懷中的老兵被彈片削掉了半塊頭皮,直接咽了氣。
他沒有哭,只是從老兵的口袋中摸出了半根染血的香菸,點上後,深吸了一大口。
煙霧帶著硝煙,嗆得他直咳嗽,但他的眼睛卻始終盯著前方早已千瘡百孔的軍旗。
模擬的最終,孤城彈盡糧絕,裴千扔掉了手中的空槍,拔出了腰間已經卷了刃的軍刀。
緊接著,他站起身來,看著城外黑壓壓的鋼鐵洪流。
而此刻,他的身邊只剩下了不到五十個還能站起來的兄弟。
「弟兄們。」裴千轉過身來,看著周圍滿身血污的面孔,沉聲下令,「跟我沖!」
聲音落下,五十個人齊齊站了起來,紛紛拔出了各自的武器。
「殺!」
裴千一馬當先衝出了戰壕,軍刀輪轉,直接砍翻了第一個衝上來的敵兵。
子彈從四面八方飛來,打破了他的左肩,又穿透了他的腹部,鮮血飛濺而出。
他不管不顧,繼續往前衝著。
儘管身體已經被打成了篩子,可他就是不倒。
他就這麼用肉體凡胎,硬撼著鋼鐵洪流。
直到最後一刻,他的軍刀插進了一個敵兵的胸膛,然後他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
他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可他的上半身依然挺直。
他抬起頭來,看著身旁還在風中飄揚的軍旗。
千瘡百孔,卻依然不倒,就像他一樣。
裴千的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容,然後眼睛慢慢閉上了。
他就這麼保持著這個姿勢,死在了這面軍旗下。
世人皆罵我屠夫,我以血肉守國門。
鋼鐵洪流碾壓而過,這座孤城,終究還是破了。
現實世界,海城別墅的書房裡。
江夜猛地睜開眼,眼中帶著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鐵血和狂暴煞氣,讓人不敢直視。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頸,然後走到落地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冷冷吐出了兩個字:
「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