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裡,已經掛好了一套筆挺的墨綠色軍閥大衣。
大衣的版型很硬,雙排扣,收腰,銅質肩章,黑色馬靴,一全套。
這套衣料很厚實,也很沉重,要穿上這種東西,在這戈壁灘里跑上一天,確實對體力是個不小的消耗。
這也沒有過多猶豫,直接脫掉了衛衣,換上了這身行頭。
他沒有化老妝,也不需要貼鬍鬚,因為裴千在劇本的前半段年紀還不算太大,正值壯年。
他只需要按照劇本來改變一下自己的氣質即可。
江夜站在化妝間的穿衣鏡前,整了整衣領,然後緩緩抬起頭來。
就是這抬頭的一個動作,他整個人的氣質便發生了突變。
清冷的眼神中被碾壓一切的暴戾充滿,渾身上下透著經過血雨腥風後,沉澱下來的鐵血殺伐之氣。
裴千,來了。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江夜從中走了出來。
只見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朝著雷嘯所在的監視器方向走去,而是走向了旁邊的道具棚。
那匹黑色烈馬還站在原地,四隻蹄子不停在地上躁動著。
馴馬師看著走過來的江夜,手中攥著韁繩,表情有些緊張起來。
江夜徑直走到圍欄前,目光始終鎖定在這匹黑色烈馬上。
馴馬師看見了江夜的目光,連忙站起身來,擺手道:「江老師,這匹不行!」
「這個性子太野了,野性還沒完全訓下去,您不一定能壓得住!」
「您要是騎的話,我給您挑一匹溫順點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江夜就已經一隻手撐著欄杆,整個人乾淨利落地翻了過去。
馴馬師一愣。
這身手……練過呀?
黑馬看見有人靠近,立刻豎起了耳朵,打了一個響鼻,前蹄在地上用力刨了一下。
江夜走到了馬的側面,伸出左手搭在了馬鞍的前橋上。
黑馬越來越躁動,甚至已經歪過頭去盯著江夜,眼底帶著警惕和挑釁。
可緊接著,動物天生的靈性本能讓它察覺到了什麼。
這個正在靠近的人類身上,似乎有一種想要讓他退縮的東西。
江夜沒有猶豫,用右手抓住後橋,左腳踏上馬蹬,一個乾脆利落的翻身,整個人就穩穩地坐在了馬上。
早在拍攝宋靈的戲份時,江夜就已經學會了騎馬,而且騎術相當不差。
馬是最會察言觀色的動物,能察覺出來你是新手還是熟手,烈馬只有熟手才會讓其近身。
江夜此舉,熟手無疑。
因此,黑馬在他胯下也只是躁動了兩下,然後便被江夜雙腿一夾,慢慢安靜了下來。
馴馬師張著嘴,手中的韁繩差點脫了手。
這事兒鬧的!
不是說這位爺不一定扛得住嘛?
可是這翻身上馬的動作,比他手底下幾個替身演員都要利索啊!
這時候,雷嘯也走了過來。
他站在圍欄外,看著馬背上的江夜,瞳孔微縮。
江夜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雷嘯,在這身軍閥大衣的襯托下,他整個人顯得冷硬如鐵。
「雷導。」他低沉開口,「開機吧。」
雷嘯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即猛地一拍圍欄:「好!」
他轉過身去,朝著營地的方向大步走去,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大喊道:
「所有人動起來!」
「第一場戲!裴千帶兵平叛!」
「馬上開機!」
聲音落下,劇組瞬間沸騰起來。
場務們扛著設備往拍攝區域狂奔,攝影師開始架設軌道,燈光組調整了反光板的角度。
雷嘯走到監視器後面坐了下來,拿起對講機:「武指!替身都準備好了沒有?」
武術指導從旁邊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動作分鏡:「雷導,替身已經就位了。」
「這場戲是馬上劈砍,難度比較高,我安排了兩個替身分別完成……」
「不用替身。」
一道聲音忽然從馬場方向傳了過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江夜騎著那匹黑馬緩緩朝這裡走了過來。
他坐在馬背上,腰背挺直,一隻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搭在腰間的道具馬刀刀柄上。
「試戲哪有讓替身上的道理?這場戲,我自己來。」
武指愣了一下,看向雷嘯。
雷嘯盯著江夜看了兩秒,心頭更多了幾分訝異,手上卻摸了摸下巴,然後揮了揮手,說道:「聽江老師的。」
「把替身撤了吧。」
武指咂吧了兩下嘴巴,也沒好說什麼,直接轉身去安排標靶的位置去了。
幾分鐘之後,一切準備就緒。
拍攝區域是一條長約兩百米的沙土路上,兩側已經插上了十幾個木製標靶,後期會用特效將其替換成敵兵的模樣。
江夜騎著馬,停在了起點的位置,然後從腰中抽出了道具馬刀。
這柄道具馬刀,是根據真刀一比一復刻,連重量和手感都是實打實的。
雷嘯舉起對講機。
「《關山月》第一場!裴千帶兵平叛!」
「Action!」
場記板打響的聲音還沒散盡,江夜雙腿就猛地一夾馬腹。
黑馬受驚,嘶鳴一聲,四蹄騰空,直接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竄了出去。
馬蹄噠噠落在地面上,濺起了漫天沙塵,狂風迎面襲來,捲起衣擺陣陣。
江夜的身體前傾,與馬背融為一體,左手單手控韁繩,右手猛地往下一探,從側面刀鞘中「鏘」的一聲抽出了馬刀來。
他握刀的姿勢非常穩定,刀刃平舉,手腕微旋,在高速移動中鎖定了馬道左側的第一個標靶。
隨後他手腕一沉,手臂橫揮。
「噗」的一聲,刀鋒便貼著標靶的頸部位置,乾淨利落的削了過去。
標靶的腦袋被齊根削飛,在空中旋轉了兩圈,砸在了土路旁邊。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在馬蹄翻飛之間,他的馬刀就如同死神的鐮刀一般,每經過一個標靶,就會帶走一顆「頭顱」。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毫無花哨,且招招致命。
這樣的動作特效落在後期的手裡,那就是實打實的一刀削首。
沙塵漫天,馬蹄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江夜跑了一個來回,最終才勒住了馬。
黑馬的前蹄高高揚起,在半空中刨了兩下,然後發出了一聲高亢的嘶鳴。
江夜穩穩地坐在馬背上,身子隨著馬的動作微微後仰,手中的馬刀斜指地面,刀鋒上還殘留著碎木黃漆。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前方的攝像機。
鏡頭中,是一張被風沙吹紅的臉,但其眼神卻沒有半點溫度,活脫脫的一個將人命視為草芥的軍閥大帥。
圍觀的工作人員們早就看傻了。
他們跟著雷嘯拍戰爭動作片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今天這個江老師,給他們的感覺不太一樣。
他們看完他演的戲,心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演得好」,而是這個「金星獎雙料」,背地裡該不會是個連環殺人犯吧?
他是不是……真的在戰場上殺過人啊?
要不然這身煞氣是從哪來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中都只剩下了震驚和不解。
這……這也太離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