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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善意不存,世界當熄

2026-07-29 12:55:49 作者: 南燭炎墨

  轉折來得毫無預兆。

  那天下午,杜霖正在給一個老大爺換吊瓶,門外忽然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和嘈雜的人聲。

  只見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了村口,緊接著,幾名穿著制服的人被一群本地官員簇擁著從車上走了下來。

  杜霖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沒有在意,繼續調整著點滴的速度,直到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進來的是兩個穿著制服的男人,還有當地的領導。

  領導的額頭上全是汗,笑容卻堆得滿滿的。

  「杜醫生。」領導走到杜霖面前,壓低聲音,「有個事情,需要跟你和你父親談談。」

  杜霖聞言,放下了手中的吊瓶,站直身體:「什麼事?」

  領導搓了搓手,看了一眼身後的制服男人,又看了看杜霖。

  「這次的瘟疫……上面需要一個說法。」

  「說法?」杜霖皺起眉。

  「哎呀,就是病毒的來源,」領導的聲音更低了,「上面的意思是,需要一個……明確的源頭。」

  杜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領導咬了咬牙,直接說道:「他們要你父親承認,病毒是從你們的診所里擴散出去的。」

  杜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你說什麼?」

  「杜醫生,你聽我說完。」領導急切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只要你父親簽字畫押,承認是診所的衛生條件不達標,導致了病毒擴散……」

  「放屁。」

  杜霖一把甩開了領導的手,低聲喝道。

  「我父親在這裡行醫三十年,這片土地上有一半的人都是他接生的。」

  「瘟疫爆發之前,就是他第一個向上面報告了疫情,是你們壓著不讓報!」

  「現在出了事兒,你們要拿他來頂罪?」

  領導的臉瞬間漲了起來,可他卻一句話都沒敢反駁。

  因為站在他身後的制服男人,已經面無表情地開口了。

  

  「杜霖先生,這是組織上的決定。」

  「希望你們父子能配合。」

  當天晚上,杜霖就跪在了父親面前。

  「爸,咱們走吧。」他聲音發顫,「帶上藥箱,咱們連夜就走。」

  父親坐在土炕上,手裡握著一杯涼透的白開水,沒有說話。

  「爸!」杜霖拽住父親的衣袖,「您聽我說,咱們去省城,去京城,去找媒體……」

  「小霖。」父親輕聲開口,打斷了他,「我走了,那些還在發燒的病人怎麼辦?」

  杜霖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全咽了回去。

  他看著父親被歲月和風沙刻滿了溝壑的臉,看著其被碘伏染黃的手,眼眶紅了起來。

  父親笑了一下。

  「別怕。」

  「爸爸一輩子都在救人,清者自清,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

  三天後,杜霖被幾個人按在了診所外面的泥水坑裡。

  他的臉貼著泥漿,泥水灌進了他的鼻腔和嘴巴,嗆得他直打咳嗽。

  他拼命地扭著頭,試圖看向前方,視線穿過重重雨幕,穿過亂糟糟的人群,他看到診所門口的那棵老槐樹。

  老槐樹的粗枝上,掛著一根繩子,繩子套著的,是他父親的脖頸。

  杜霖的瞳孔驟然收縮,瘋狂地嘶吼出聲:「爸!!!」

  他發了瘋一樣掙扎,可按著他的人太多了,他連身子都翻不了。

  周圍的人群卻在歡呼。

  那些他和父親昨天還在替他們退燒,給他們的孩子塞糖的平民,現在正紅著臉、抻著脖子,朝著繩子上的老人吐唾沫、扔石頭。

  「就是他!就是他傳播的病毒!」

  「絞死他!讓他賠命!」

  領導站在人群後面,面色陰沉地看著這一切。

  而在他的身旁,站著幾個提著口袋的平民。

  口袋中裝著的,是領導許諾的賞金。


  做偽證的賞金。

  「爸——!!!」

  「放開我!放開我!!!」

  「我求求你們……放開我啊!!!」

  「周姐!李媽媽!狗剩叔……嗚嗚嗚……你們救救我爸啊……你們看看我啊!」

  「爸——啊啊啊啊啊!!!」

  杜霖的嘶吼聲很快就被群眾的歡呼聲壓住了,這些被他點到名字的人,此刻都面色不自然地別過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繩子一點點地收緊,看著父親的雙腳離開地面,看著父親的臉脹成紫紅,嘴唇翻開,舌頭伸出來。

  可父親的眼睛,還在看著他。

  父親的眼睛裡沒有恨和怨,只有對兒子的不舍。

  杜霖的身體停止了掙扎。

  因為他的靈魂已經碎掉了,碎得無聲無息,碎成了齏粉。

  ……

  時間一晃,多年已過。

  杜霖還在行醫。

  他繼承了父親的衣缽,依然穿著乾淨的白襯衫,依然在貧瘠的角落裡給病人看診。

  他的手法比父親更好了,每一針都扎得又准又穩,每一次的診斷都非常精準。

  病人們愛戴他、擁護他,都叫他「杜神醫」。

  他也總是溫和的笑著,目光憐憫,如一尊行走世間的活菩薩。

  可是沒有人知道,這笑容的後面藏著的是什麼。

  他救下的每一個人,他都會記住名字。

  因為他很好奇,這些人在面對恐懼和利益時,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想想就覺得很有趣呢。




  他要讓他們看看,當善意被踐踏之後,這世界還剩下什麼。

  呵呵……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一陣癲狂的大笑,系統空間的模擬到此結束。

  黑暗褪去,意識回歸。

  當清晨的陽光透過門板的縫隙擠進小木屋裡,照在江夜的臉上時,他睜開了眼。

  眸光柔和,悲憫又克制。

  這便是屬於杜霖的眼睛。

  這雙眼睛看過了太多的死亡,承受了太多的背叛,卻依然能夠彎成一輪溫柔的月。

  只是日光底下的陰影,卻比誰都深。

  江夜揉著有些發酸的肩頸,從行軍床上坐起身來,然後走到一旁的行李堆里翻了翻,找到了節目組統一配發的物資包。

  裡面有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還有一副修飾用的無框眼鏡。

  這裡面就數這副眼鏡是最沒用的,可偏偏江夜卻在第一時間伸出手來,拿起了這副眼鏡,對著透進來的光線端詳了兩秒。

  他的嘴角微微一笑,然後將眼鏡架在了鼻樑上。

  戴上之後,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緊接著,他又換上了物資包中的衣物,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之後,他才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木屋的門。

  清晨的荒島,溫潤潮濕。

  冷雨已經停了,天邊掛著一條灰白色的光帶,太陽正在從雲層後面掙扎著要露頭。

  遠處的海面灰濛濛的,浪聲在耳邊翻湧著。

  節目組的航拍無人機已經起飛了,螺旋槳的嗡嗡聲在頭頂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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