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站在木屋門口,迎著無人機的鏡頭,頭顱微仰,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恰好此刻,穿透雲層的陽光剛好灑在了他的臉上,將他襯托的像一位悲憫世人的聖徒,正在替世人扛住了所有的苦難,然後將安寧留給了大家。
與此同時,直播間正在實時轉播的畫面也切到了江夜這邊。
屏幕上,清晨的薄霧在他身後繚繞,陽光打在他戴著無框眼鏡的側臉上,白襯衫被海風吹得微微鼓起。
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這裡,唇邊噙著溫和的笑。
彈幕在沉寂了兩秒之後,瞬間就被引爆了。
「天吶!江夜好溫柔啊!這氣質!這笑容!我整個人都被治癒了!」
「哥哥好像換了個人!他之前不是那種冷冰冰的感覺嗎?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暖了?」
「感覺這次我江寶兒抽到的是個好人啊!這可不像是反派……一定是正派!我賭一百包辣條!」
「看看這件白襯衫,看看這副眼鏡,多清澈多善良一個人吶。」
「完了完了,我又要開始上頭了,江寶兒你能不能別這麼帥啊?」
彈幕飛瀉而下,清一色的全是誇讚和心動。
觀眾們也是第一次在綜藝上看到江夜的笑容,然後瞬間就被這個溫柔的形象俘虜了。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在這座殘酷的荒島上,讓人覺得安心的存在。
可沒有人會想到,在這幅畫皮之下,藏著的是一個要把所有人的偽善撕個粉碎的惡鬼。
就在這時,荒島深處的密林中突然傳出了節目組的廣播聲。
「各位演員,荒島生存正式開始。」
「物資散落在島嶼各處,飲用水和食物數量有限。」
「同時提醒各位,島上存在大量危險陷阱,觸發顏料彈即判定淘汰。」
「祝各位好運。」
廣播帶著電流的沙沙聲,在叢林的上空迴蕩了兩遍,然後消失了。
二十名演員紛紛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而江夜站在晨光中,聽著遠處已經密林里傳來的節目組傳來的廣播聲,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來吧,殺戮。
開始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處,沒有第一時間去搶物資。
因為這不符合他的人設。
杜霖身為一個懸壺濟世的無國界醫生,不會在別人還沒受傷的時候,就跑去爭搶。
所以他要等,等別人先亂起來,等恐慌和猜忌把這群人的體面撕開一道口子時,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拯救」他們。
江夜就這麼靠在木屋的門框上,閉上眼,靜靜地聽著叢林深處傳來的雜亂的腳步聲,嘴角始終掛著溫柔的笑。
上午十點,太陽升到了頭頂,連帶著將荒島上的氣溫拔高了數度。
潮熱裹著蚊蟲,在叢林中橫衝直撞。
江夜雖然不去爭物資,但也不至於傻傻地愣在原地。
他此刻正沿著海邊的礁石,蹲在石縫裡,翻找著野生的車前草和魚腥草。
這東西不僅含有豐富的營養價值,還能消炎止血,只是藥性偏涼而已。
在這座荒島上,這就是最好的藥材。
他把草藥一根根地理好,用襯衫下擺兜著,慢慢站起身來。
突然,遠處的叢林中猛地傳來一聲尖銳的女聲慘叫。
廣播隨即響起:「演員編號十七,觸發陷阱,淘汰。」
在這裡,大家都沒有自己的名字,只能用編號和各自需要扮演的角色名來稱呼彼此。
第一個淘汰者,就這麼出現了。
江夜根本不關心她是誰,他關心的是接下來會不會出現連鎖反應。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鐘,一陣更大的騷動聲便從島嶼的中部傳了過來。
其中夾雜著吼叫聲、爭執聲和金屬碰撞聲,雜亂異常。
江夜沒有走近,只是站在礁石上遠遠地聽著。
只見遠處的一處淡水溪流旁,兩個抽到了「明面反派」人設的肌肉型男演員,正在按照各自的角色設定,大打出手。
他們不僅沒有隱藏身份,反而直接開始了暴力掠奪。
這是他們的人設要求。
必須要高調,必須要囂張,不能藏著掖著。
結果就是溪流被他們的爭奪攪得一片狼藉,原本可以供好幾個人飲用的淡水,被泥沙和顏料彈的殘餘物污染了個大半。
更慘的是那個編號十七的正派女演員。
她原本只是想趁兩個反派不注意,偷偷地從側面繞過去打水,結果一腳踩進了節目組預設的顏料彈陷阱里。
然後連人帶桶栽倒在了泥地里,弄得滿身螢光顏料,直接被判了淘汰。
恐慌瞬間在島上蔓延開來,人群也開始騷動了起來。
在密閉的場合中,只要出現騷亂,那很大的概率就會伴有有著傷病的出現。
好幾個演員放棄了繼續搜尋物資的打算,一同縮進了一處背風的山洞裡,互相警戒著彼此,卻是誰也不敢再出去了。
午後一點,江夜動了。
他兜著草藥,循著腳印和折斷的灌木枝,找到了這個山洞。
洞口並不算大,只能容得下兩個人並排通過,此刻的洞裡已經蹲了六個人,男女都有。
有兩個年輕的流量演員,一個中生代女演員,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戲骨,以及兩個明顯是新人的青年演員。
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保持著彼此之間的距離,眼神中寫滿了警惕,心思各異。
當江夜的身影出現在洞口時,幾個人的身子同時繃緊了。
「別緊張。」
江夜輕柔的聲音從洞口裡傳了過來,面帶笑意。
他沒有貿然走進去,而是蹲在洞口,把兜在襯衫里的草藥攤開,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
陽光從洞口外打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
他推了推眼鏡,笑了笑:「我叫杜霖,是醫生。」
洞裡的人互相看了看,沒有人說話。
其實他們已經認出了他就是江夜,只是因為要按照各自的人設,沒敢貿然出聲。
江夜往洞中看了看,目光落在了蹲在最裡面的老戲骨身上。
這位老爺子大概五六十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
他的右小腿裹著一塊髒布條,布條下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
這應該是在剛才的騷亂中被碎石劃傷的,或者被枝條戳傷的……
不管是什麼原因,在這種悶熱潮濕的環境下,不處理的話,很快就會感染。
江夜拿起了一把車前草,在手心搓了搓,搓出了汁液來,然後走進了洞裡。
其他幾位演員紛紛往後退了幾步,保持著和他之間的安全距離。
江夜蹲在了老戲骨的面前,輕聲說道:「老先生,我看看您的腿。」
老戲骨看著他,猶豫片刻,隨即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