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上雨水充足,這不,臨近黑夜,叢林裡就又下起了雨。
綿密的陰冷小雨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似是有什麼詭異的東西在暗中爬行。
江夜避開了山洞裡已經入睡的人,獨自一人消失在了雨夜中。
荒島上根本沒有任何防雨的裝備,他的白襯衫在幾分鐘之內就被浸透了,緊貼在他的身體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
頭髮也濕了,一縷縷地垂在額前,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在他臉頰上,襯得他看起來非常脆弱。
可他手裡正在把玩著那柄塗滿螢光顏料的匕首,刀鋒在黑暗的雨幕中,畫出道道弧線來。
他放輕著腳步,緩緩朝著叢林深處走去。
白天的時候,他已經記住了那個搶水源成功的明面反派的帳篷位置。
就在這條溪流的上游,有一棵被雷劈斷了的老松樹,帳篷就搭在這個老樹下。
江夜循著記憶中的方位摸索著前行,雨夜讓他的視線受阻,可並不妨礙他用聲音在腦海中勾勒出地圖。
十五分鐘後,江夜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棵粗壯的榕樹後面,從樹後探出頭來,看向了眼前的帳篷,嘴角掛著溫柔的笑。
配上周圍的環境,竟顯得有些詭異。
帳篷里正在傳出塑膠袋被翻動的窸窣聲,隔著雨幕,他都能聽到一個男人正在發出低聲嘟囔。
這說明這個反派正在清點白天搶來的物資。
江夜靠在樹幹上,沒有急著動,他先是將匕首從左手換到了右手,握法也從之前的隨意把玩,變成了醫生握手術刀的姿勢。
就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的前端,中指抵著手背,無名指和小指自然收攏。
這個姿勢能讓他的動作變得穩、准、輕。
借著雨聲的掩蓋,江夜從樹後閃出,朝著帳篷,輕輕靠了過去。
就在距離帳篷的側面只有一米之距時,他的右腳竟有意識地踩在了一根枯枝上。
「咔嚓。」
枯枝斷裂的聲音,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還是傳進了帳篷內。
帳篷里的動靜也在同一時間停止了。
緊接著,帘布被人從裡面掀開了一角。
一個肌肉型男的腦袋探了出來,他的手中還攥著一根粗木棍,正在警惕地朝外張望著。
他左右看了看,然後視線落在了站在雨中的這道單薄身影上。
一個渾身濕透的,戴著無框眼鏡的年輕男人,正在低著頭,雙手抱胸,站在帳篷前方兩步開外。
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濕透了,緊貼在身上,整個人顯得弱不禁風的。
反派演員的眼睛亮了。
是江夜!
不,在這裡,他叫正派演員!
因為他在白天遠遠的見過江夜,混在那群正派里,給那些人送吃送喝來著。
於是他下意識的就把江夜歸類為了正派陣營。
現在看到對方落單,而且還是這麼一副隨時被風吹倒的樣子,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喜悅,然後才是警惕。
肥羊!
而且還是落單的肥羊!
不過……江夜一個人來這裡,會不會還有其他目的?
難道是……找吃的,誤入這裡?
嗯,很有可能,畢竟白天沒見怎麼吃東西。
反派演員一陣頭腦風暴,根本沒有往「江夜是來殺自己」這方面聯想。
一念之此,他一手舉著木棍,一手推開帳簾,便大步走了出來。
雨水砸在他光著的膀子上,他渾然不在意。
隨後,他按照著自己的反派人設,揚起木棍指向江夜,大聲叫囂起來:「喂!小子!你他媽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你找死呢!這兒可是老子的地盤!」
「識相的就把你身上的物資全交出來,老子就給你個痛快,不然……」他將木棍在手上轉了半圈,拍在自己掌心,發出「啪」的一聲,「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他的嗓門很大,雨聲都蓋不住,整個過程也完全符合節目組給他的人設。
江夜卻沒有動,他依舊低著頭,站在原地,肩膀微抖,手指也攏在袖口裡,看起來很害怕的樣子。
這正是一個被嚇壞了的正派該有的模樣。
反派演員見狀,更加得意了,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聽見沒有小子?聾了?」正說著,他揚起木棍,擺出了一個預備擊打的姿勢,「別逼老子動手……」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江夜便猛地抬起頭來,隔著雨幕,冷冷地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無框眼鏡上已經沾滿了水珠,可鏡片後的眼睛卻沒有絲毫驚慌和恐懼,只有悲憫和可憐。
「你的貪婪,」江夜輕聲開口,聲音被雨幕裹住,如泣如訴,「讓你的靈魂生病了。」
反派演員一愣,木棍懸在了半空,動作僵住了。
他很困惑。
這是什麼台詞?
一個正派劇本,居然也有這種話嗎?
可就是這半秒的遲疑,讓他徹底錯失了反應的窗口。
只見江夜趁此機會,身體在瞬間完成了側滑,動作在旁人看來甚至是有些慢了。
但很可惜,這裡沒有旁人。
這種慢,恰恰讓反派演員的判斷出現了偏差。
當木棍砸下來時,江夜已經離開了原位,它只砸到了空氣,而江夜已經貼身而上了。
他滑步的軌跡在地上勾勒出一條香蕉線,繞過了木棍的打擊範圍,然後從側面貼近了反派演員的身體。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反派演員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覺得肩膀一熱,然後側頭一看,一隻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溫熱的手掌,力道卻很輕柔。
緊接著,一道冰涼的金屬感便貼上了他的脖頸。
沾滿螢光顏料的匕首的刀刃,正輕輕地抵在他頸動脈搏動最明顯的位置上。
反派演員渾身僵住了,他甚至能感覺到這柄匕首的刀鋒正好卡在了他頸部最脆弱的凹陷里,不偏不倚。
他也是此刻才猛然意識到:一個正派演員,怎麼可能會有匕首!
江夜根本不是正派!
是隱藏角色!
但現在才意識到,為時已晚。
雨水從兩人的身上淌了下來,滴落在泥地里。
江夜就這麼站在他的身後,左手搭在他的肩頭,右手持刀,姿勢穩定。
然後他微微偏過頭,將嘴唇湊近了反派演員的耳廓,柔聲開口道:「別動。」
「這場手術,很快就會結束。」
他說著,嘴角掛著一抹神秘的微笑。
可這笑容和他的聲音之間,卻滿是割裂感。
嘴角雖然在笑,眼底卻是一片哀傷的死水。
「你會得到……徹底的救贖。」